第1章(1/1)
Chapter1 许扁舟
许扁舟又被人拦在巷子里了，这是第几次被人围殴了？他不知道，脸上上次的淤青还没好，他没钱去包扎，只能用家里的土方子，拿点茶油抹抹，效果很算不错，只是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失，就又要被附上一层。
他被人一拳揍到墙上，少年人清瘦，背上一块一块都是骨头，一层秋季校服挡不住什么，狠狠一撞，晚上可能又要睡不好了吧，许扁舟没什么表情，除了揍得时候几声闷哼，屁都放不出一个，揍他的人似乎也觉得没意思，抢了他身上的东西乱扔一通。
“一个小破船，犟得很呐，不出声？老子打的你出声。”
结果就是打得许扁舟缩在墙角，他们也没逼出一声求饶，那些人也打得挺费劲的，拳头也是要出力气的，他们也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没备着刀，毕竟闹出人命谁也不好看，为首的人呸了一声，脚掌踩在许扁舟的左手上，狠狠地一碾，许扁舟皱紧了眉头。
只有在他们转身的时候，许扁舟才会露出狠狠的表情，但这都没了意义。
他觉得这些整天打人的人没意思，打不死他，又喜欢隔三差五的来威胁他，从他这里坑上一些东西走。
许扁舟是个能忍的性格，他的家里只有爷爷奶奶，爸妈去世的早，奶奶是个急脾气，成天爱打牌，许扁舟自己考上了县里的一中，成绩还不错，可能这就成了这偏僻地方小混混的眼中钉，越是这样正经的男孩子，他们越是看不顺眼。
不反抗的人最是软弱可欺。
许扁舟不觉得疼是个大问题，刚才没踩到右手也好，身上的伤可以藏一藏，骗骗老师够用了，奶奶不管他，他自己上下学，住在学校里放假才回家，除此之外还找了兼职攒钱。
他也不是不想反抗，只是单纯的觉得没意思，他的人生似乎就是这么没有意思，上学、兼职、回家，在学校听到老师的夸奖、听到同学的低语八卦，回家听到奶奶和爷爷的争吵、听到奶奶在家门口的谩骂。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管。
他不想懂事、不想学习、也想大声呼喊。
但是他没法做。
生活就像是影子一般，即便出了村子读书，腌脏污秽也会如影随形，许扁舟想着这样的日子也快到头了吧，等他考上大学，走的更远些，会变得更好吗？
他不知道。
低洼的水坑映着天空，一隅之地困住苍穹，就像现在的许扁舟一样，一叶扁舟想要远行，却被这个圈深深困住，他不断的碰壁打转，毫无方向。
“喂，你们这些人干嘛呢？”
许扁舟恍惚间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居然有人会来多管闲事？他在心里嘲讽一笑，抱着自己的脑袋努力不被打得更重。那些人听到这么一句阻拦的话，停了揍许扁舟的动作，歪着嘴角看着走进的这个人。
许扁舟从手臂缝隙间看到那人逆光而来，和他如出一辙的校服，竟是他们学校的？许扁舟自问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却也没有什么交心的好友，谁会来救他？吃饱了撑着吗？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诶哟，又来了个送死的啊。”
那些人见到有人来送死，自然是自信的不得了，上前去就想群殴，许扁舟说到底是不忍心无辜的人挨打，挨打这件事情，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了，何必牵扯无辜的人呢？
“喂，你快走…这和你没……”
“关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那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孩子抬手就是一拳，施暴的人鼻梁被打中，“嗷”得一声后退几步，其他两个人扶住了他，似乎被打的这个人是群体的“老大”，剩下的唯他“马首是瞻”。
穿着校服的男孩子嗤之以鼻，他心道这些人真是撞到他枪口上来了，正好心情不好，找这些人教训一下。他是正经八百的学过体术和拳击的，每一拳打下去，这些小混混可受不住。
“是谁来送死？嗯？”校服少年揪住了小混混的后脖子，他一个人打三个到底还有些吃力，他终于注意到那个被打的少年穿着一中的校服，他一边和三个人周旋着，一边大声喊——
“诶，那边那个！没死吧？没死就站起来打架！”
校服男子的话似乎刺激到了许扁舟，他躺在地上蜷缩着的身体缓缓舒展开，靠着墙边坐了起来，复而扶着墙站了起来。许扁舟看着那个少年一个人可以打三个，也不知道叫他起来打什么，不过少年说得对，“没死就应该站起来”。
这是生而为人的“证明”。
活一口骨气。
小混混也发现许扁舟站起来，这个校服男是块硬骨头不好对付，许扁舟可是软弱的很，小混混的其中一人转身，想要把许扁舟按到墙上去磕脑袋，没想到许扁舟站起来的时候摸了墙角的一块石头。
身体被撞到墙面的那一刻，许扁舟伸出手狠狠砸了那个小混混一下，小混混吃痛松了手，许扁舟趁机又砸了两下。校服少年把剩下两个人反手架住，脚一揣就往墙角踢，那个被石头砸的还没爬起来，又被自己的兄弟撞倒，滚作一团。
许扁舟抱起自己的书包就是往外跑，校服男也跟着他往巷口跑，到了大街上，危险警报解除，那些小混混暂时也没办法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许扁舟抱着怀里的书包，想要开口对身旁的人道谢，结果阳光底下一看清这张脸，便知道这位是全校闻名的“校霸”———韩一叶。不过韩一叶不记人的，他见到许扁舟只是看出了校服是同款，哪里知道这位许扁舟是他们班的“班长”呢？
许扁舟刚想说句谢谢，就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诶，你是一中的？”韩一叶上下扫视了许扁舟全身，许扁舟乖巧抱着书包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被打，继续道：“你这不是第一次被打吧？为什么甘愿被打不反抗？”
“反抗有用吗？”许扁舟淡淡地回了一句。
“为什么没有用？”韩一叶挑眉觉得奇怪，“即便是没有自卫能力，你也应该反抗，怎么能任由他们揍你呢？有一就有二。”
“……你说的对。”许扁舟的语气里没有赞同好的意思，只是附和。
韩一叶自然知道没有办法一次说通他的想法，既然是他们学校的，他要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韩一叶。”
“我知道，许扁舟。”许扁舟顶着张留着淤痕的脸和韩一叶说话，韩一叶看不下去，想带他去买点药擦擦。
“许扁舟？好耳熟…等等，你是我们班班长吧…”
也不能怪韩一叶不知道许扁舟，他们班班长平时不爱和人交流，存在感极低，而且他们高二刚刚分班，他来到这个新班级，还没把所有人认全。
“你才知道？”许扁舟难得有一丝调笑的语气，他无奈的回答，转身就想离开回家，韩一叶却下意识拉住了他。
细白的手腕一只手就全部握住了，校服袖口是紧缩的，更显得许扁舟瘦弱，少年人纤细的身形，大风刮进裤管里，空了一大片，两条腿修长笔直。
“你脸上还没处理，我带你去买药。”
“我没钱。”许扁舟说得很现实。
“一瓶药而已，我来付。”
韩一叶不由分说的把人带走去诊所里看了伤口，买了些药膏，两个少年就这样在路边的长椅上处理伤口。
“你这样会去被你家长看见会担心的。”韩一叶一脸很有经验的口吻。
许扁舟没有说话，被韩一叶娴熟的手法擦了脸上的脏污，又抹上了药膏，嘴角扯破了皮，许扁舟说句话就觉得丝丝疼痛，颧骨处的皮肉一抽一抽的，韩一叶终于从这位班长的表象下看出了一点情绪和符合十几岁的模样。
疼了就会哭、被打了就会还手。
这是本能。
失去本能的孩子，细想来得受了多少苦？每一次哭泣没有人哄，每一次被打没有人救，久而久之，学会了自己舔舐伤口。
“你很有经验？”校霸不愧是校霸。
“嗯，我经常自己处理伤口。”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都是打架，我还在县里的拳击馆打工，难免会有伤口。”陪客人练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被不小心误伤那都是家常便饭，韩一叶习惯了自己除了伤痕，不让他家里的母亲看见。
“那群小混混估计还会来找你的麻烦。”韩一叶收了药膏，边旋紧盖子边说话。
许扁舟没有答话，再来找又如何，受着呗。韩一叶却是思考了一番，问许扁舟要不要和他一起上下学，许扁舟呆愣片刻，看着韩一叶人认真的脸，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不为什么，刚好罢了。我们不是同学吗？”韩一叶是铁了心要替许扁舟挡掉这些暴力，许扁舟思考片刻，问他：“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有句话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另一个人，人情债最难还，许扁舟认真的问出这个问题，想知道韩一叶到底意欲何为。
“我需要你做什么？”韩一叶一脸莫名其妙。
“我不能白白让你帮我。”许扁舟再次强调。
“哦，你怕欠我啊……那你给我补习功课吧，你不是班长吗？”韩一叶随口说了一句，许扁舟却记在了心里，他想着今晚回去就给韩一叶制定一份学习计划。
夜深露重，天气还是凉了起来，开学的季节带走了夏季的炎热，秋天的凉爽去和寒意逐渐渗入生活，许扁舟准备走回，韩一叶却主动要用自行车载着他回去。
“你家在哪儿？我载你回去。”
许扁舟看着路灯下的这个少年，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间除了“恶意”，还有“善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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