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Chapter2 韩一叶
“我住校，周末才回去。”许扁舟抓着书包带子，书包里的东西不多，松松垮垮的垂下来，韩一叶单脚踩地，坐在单车上看着许扁舟，一副不带他走就不离开的样子。
“我要去兼职，要不…你送我去？”许扁舟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他很少对他人提出要求，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回应他，所以他习惯了，自己做一切事情。
“行，你在哪里兼职？”韩一叶用眼神示意了身后的座位。
“学校附近的奶茶店。”许扁舟小心翼翼的靠近车座，张开双腿跨坐上去，坐在车座后半截，没敢向前，韩一叶脚勾了一下脚踏板，车链子发出“嘶啦”的声音，他单手开始骑车，另一只手伸到后面，乍一下还没碰到人。
他头也不回地说：“抓紧我，掉下去我可不负责。”随后就感觉到一只手扯住了他的校服衣服，韩一叶反手扯住许扁舟的手，往下一按———扶住了他自己的腰。
“抓稳了。”韩一叶脚猛一踩，单车的车轮快速旋转，带起的风掠过许扁舟鬓角的碎发，他攥紧了手指，校服下少年的身体瘦却有力，有温度的感觉令许扁舟觉得陌生。
许扁舟不过是到这附近买点东西，却被人堵在墙角，韩一叶主动带他回到学校附近。说起来这些小混混也是流年不利，撞到了韩一叶的手里，这位校霸今天心情不太好，母亲接到的那个电话让韩一叶心情相当烦躁，刚回家就骑车跑了出来，结果被他碰见了许扁舟被一群人欺负，内心那股子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就有了今天这出“英雄救人”。
许扁舟看着身前这个校霸的背影，心道人果然是不能一概而论的，众人口中打架称霸校园的韩一叶，也会有这样强硬帮助别人的模样？校服的裤管在风中呼呼打摆，许扁舟在夜色中回到了学校附近。
一中高一高二是自主晚自习，许扁舟缺钱，向班主任申请下课后出去兼职，班主见他品学兼优便同意了。不过等高三就要强制性晚自习了，高中毕业前许扁舟只剩下这一年可以攒钱了。奶茶店生意好，学生们有点闲钱就会去买，许扁舟在这里周一至周五每晚兼职，一个月也收获颇丰。
他的花销不大，交完学费之后只剩下吃饭，衣服有校服，内里的衣服他很久才会换新。攒下来的钱他留着给自己以后作为大学的学费，他自顾自的计划好了未来的路，他的家里没有爸妈，只有爷爷奶奶，奶奶脾气急，每次看到他三句骂不出个屁的样子，就更加恨铁不成钢。
奶奶不相信他能上好大学，总是念叨着让许扁舟赶紧读完了给家里帮衬一些，出去卖东西。大约是小地方人民的短视，许扁舟从小听到大，听着奶奶说“你爸妈不负责任，自己死得一了百了，留你这么个拖油瓶”，听多了许扁舟已经从最开始的难过到了淡然毫无波动。
他想离开。
不知从何时产生的这种想法，或许真的是知识改变命运吧，看着书本上描绘的大千世界，他也想挣脱这个小小乡村、县城，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只是他还没成长起来，说到底还是一艘小纸船，何时能变成一艘油轮？或许就可以乘风破浪的去往自己心中的“大海”吧。
到了奶茶店门口，许扁舟向店长道了歉，店长看他脸上有伤，他也不再说什么，让许扁舟赶紧到收银台面前工作。等许扁舟换好衣服穿好围裙出来，韩一叶还在店里呆着，他坐在小桌子边上，翘着一条腿玩着手中的手机。
许扁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韩一叶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我只是不想回去，在这儿呆一会儿。”说完他又觉得不对，问：“你们店里奶茶有什么推荐吗？”
“啊？波霸奶茶比较好喝…”许扁舟下意识回了一句，韩一叶说：“好，就它了，大杯波霸，微糖，做冰的。”
许扁舟点了点面前的机子，机子很快打印出单子，韩一叶拿着手机回来，朝着收银台旁边的扫码器一扫，扩音自动播报“wx收款16元”。
说白了也不能在人家店里白呆着，韩一叶点了一杯奶茶慢慢喝，就好像在某些汉堡店里里写作业时，也需要点一份套餐来消费，这是韩一叶的习惯。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度过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到了十点，许扁舟下班，他住宿有门禁，不能再迟了，韩一叶就这样拿着那杯奶茶喝了几个小时，看到许扁舟换了衣服出来，他似乎也意识到时间晚了，韩一叶收了手机提起书包，骑单车准备离开。
许扁舟站在店门口看着他骑上单车，转头对他说了一句：“明天见，别忘了我的补习，班长。”
许扁舟看着他潇洒的背影，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只可惜韩一叶没能看见。
回学校的路不长，这条路的底端就是学校大门，门口的保安大叔已经和许扁舟很熟悉了，他每天都这个点回来，大叔和许扁舟打了个招呼，许扁舟点头示意，踩着学校的石板路往宿舍而去。
他们学校的宿舍原本是六人间，不过住宿的女生比较多，男生一般都不爱住宿，倒让许扁舟享受了一下六人间只有三个人的生活。
宿舍的床是上下铺，他们分别占了一架，人睡在上铺，下铺可以拿来放行李，许扁舟行李少，他就买了张便宜的床上小桌子，方便在宿舍的时候写作业和看书。
“班长回来啦。”他的其中一个舍友，林涛靠在床上玩儿手机，听到推门而进的动静，就知道是许扁舟回来了。
另一个舍友苏杭原本在和林涛讨论游戏，一看到许扁舟回来了，脸上一僵，身体歪回自己床上，不说话了。倒也不是讨厌许扁舟，就是家庭不同，玩不到一起罢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拉帮结派”，而许扁舟这样的性格最容易被他们“孤立”。
许扁舟早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选择出去晚班兼职也有一部分是出于不需要在宿舍的考虑，不碰面就可以不用交流和尴尬了。他拿着衣服去了楼下的澡堂洗完澡，男孩子就是头发短干得快，许扁舟擦干头发，坐在下铺拿出教材，他的课业已经完成，今天加个夜班，是因为答应了韩一叶给他补习。
虽然他们连怎么补习都没有聊清楚。
但是许扁舟对于学习这件事儿颇有心得，也十分认真。他拿出刷了一遍的五三，跳出近期老师正在教学和复习的部分，分科做出了整理，从案例题到试炼题到巩固题，分类抄写在本子上，本子是活页的，可以随时添加和抽离，非常方便。
韩一叶骑车离开，夜风拂乱他的头发，越是靠近家，他越是有些心烦意乱，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今天看到的画面，母亲接到的那个电话，嘴里叫着的“韩庆华”，他知道，那是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父亲。
可是父亲一出现，就想把他带离母亲的身边。韩一叶根本听不下去，还没进家门就离开了，九点的时候母亲给他发过信息，问他今天吃饭没，为什么还没到家，他匆匆回了一句“吃了不用担心”，也不知道怎么回复母亲。
他尊重母亲，却不想认那个父亲。
坐在奶茶店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想了很多，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想到儿时母亲被人谩骂的样子，后来他们离开了村子几经辗转来到这里。韩一叶原来总觉得，母亲至少有他，他长大了可以站在母亲的身前，保护她，可是说到底，他还是太弱了。
一个电话就足以粉碎一切。
今天看到许扁舟的时候，他被打的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韩一叶不知怎么的，居然觉得许扁舟那个样子，像极了他自己。表面的伤痕只是皮肉之苦，内里被中伤的痛苦无人可知，他火气无处发泄，揍了那些小混混，同时救起了倒在地上的班长。
仿佛这样就可以挣脱困境，改变现状。
其实毫无意义。
却也并非毫无意义。
小混混被揍了一次会消停几天，估计还会再来找许扁舟的麻烦，韩一叶心想，他非要教会许扁舟反抗才行，挨打却不还手，这是哪里学来的歪理？
韩一叶到了家门口，自行车锁在一边，开门进去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困倦的样子一听到动静就一扫而空，母亲上前来问———
“一叶啊，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啊，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啊…”母亲有母亲的顾虑，韩一叶按了按母亲的肩膀，不知不觉他已经比母亲要高上许多。
“妈我没事，只是有点事情耽搁了，我送了个同学而已。”
“送同学？那个同学啊？”母亲不知道儿子还有这么好关系的同学，有些好奇：“儿子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和妈妈说说…”
“没有，我送我们班班长，男的，他学习可好了。”韩一叶想拿这话堵住母亲的嘴，母亲却抓住了“学习好”这一点，问他什么时候和班长玩儿到了一起。
韩一叶心想今天约好的补习居然误打误撞的可以派上用场，拿了瓶雪碧，坐在沙发上，便和他母亲说：“我帮了班长一次，班长要报答我就说帮助我补习功课。”
妈妈一听便放心了许多，点点头让韩一叶早点去休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