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1)
Chapter17 过年
期末考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儿，大约是老天看韩一叶最近顺风顺水，想给他使些绊子。
有人举报韩一叶考试作弊，班主任自然是不信的，可是对于校领导们来说，学生是否诚信必须调查清楚，否则学校的名声会被败坏。
“韩一叶同学，有人举报说你在期末联考中作弊，老师是不信的…”班主任也觉得自己很难，她是看着许扁舟带着韩一叶把行为举止改好的，可是上级领导说了要查，就必须要问清楚。
“我没有，不信你们调监控。”韩一叶觉得很不屑，大约是这样的手段他真的很看不上眼。
世上总有无缘无故对你产生恶意的人，有时只是你做的事情比他优秀，他就认为你挡了他的路，非要中伤你。
韩一叶从小对他人的中伤之语屡见不鲜，他没有被那些恶语压垮，反倒是练了一身好体能，至少能在别人动手时，给予猛烈回击。
事实证明校霸根本不屑于作弊，他连语文早读课的默写都懒得抄书，更何况大型考试里作弊？虚假的名次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想要的是和许扁舟一同前行的希望感。
即便幻想中的敞亮前路还有很多人事物挡着，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还是觉得快意。
学校经过调查监控后还了韩一叶清白，韩一叶大约知道是什么人举报了他，不过他不想报复回去。现在的路只有这一条，他也不想去堵死别人的路，他只忍这一次，只当对方鬼迷心窍的嫉妒他。
韩一叶能忍，表面上毫无波澜，许扁舟却是有些为他抱不平了。在他看来，努力不该被污蔑，这件事情不了了之，总归是憋着一口气。
可能是和韩一叶待在一起久了，饶是没脾气的许扁舟，都学会了“争一口气”。反抗二字何其珍贵，有些人一辈子困在一隅，一方小天地下，做着被欺负的、同时被夸赞的“老实人”。
寒假在新年的预热当中来临了，高二的寒假还不算紧凑，离校的时候高三还在隔壁那栋楼奋斗着。韩一叶呼着热气，手插在自己口袋里，要不是周围人太多，他早把许扁舟的手揣进兜里了。
“要过年了，我要回去了。”许扁舟突然很不想回去，大约是离开了这充满烟火和人情的地儿，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里，心里有些落寞。
原来习惯了热闹重新归于平静，是一件这么难熬的事儿。
“嗯，路上小心。”韩一叶给他拢了拢围巾，道：“微信联系、要每天给我发消息知道吗，不然我在微信上吵死你。”
“对了，年后出来玩儿吗？”韩一叶想把班长的空余时间都独占，早早的就开始预定。
“到时候看看吧。”许扁舟的脸被风吹得发红，他哈了一口气，车辆缓缓行驶到站，他领着袋子上了车，在车窗边和韩一叶挥手道别。
【一片叶子】：看，我的小船快做好了！［图片］
【一只小船】：哇！：）
【一片叶子】：开学的时候肯定能给你，我迟来的生日礼物～
【一只小船】：嗯，谢谢。
【一片叶子】：只有谢谢吗？说句好听的呗～
【一只小船】：（语音3''）
韩一叶点开许扁舟的语音，对方羞涩清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递了出来，他说：“谢谢…男朋友…”。
许扁舟被韩一叶教会了很多东西，微信上基础用法还附赠了一大堆表情包，不过许扁舟似乎偏爱颜文字，而且是最简单的笑脸，每次韩一叶看到都觉得可爱。
至于其他的…这种说句好听的话，是韩一叶的专属福利，他还记得第一次哄着许扁舟说这种话的时候，腿间的二两肉差点弹起来。
情侣名一般的微信备注，总是让彼此看着十分舒心，韩一叶在布置瓶子里的小船时，在玻璃壁上装饰了一片又一片的绿叶，他拍给许扁舟看，许扁舟被他专门圈出来的叶子搞得脸红心跳。
一叶扁舟，片片不离。
偶然在书本上看到的一叶扁舟这个词，韩一叶上课无聊趴着的时候，手指摩挲过纸页，划过短短四个字，身旁的许扁舟在认真的写笔记，侧脸清秀、鼻梁挺翘、嘴唇薄抿。
许扁舟在家里平静的过年，奶奶还是老样子，每天下午总会去打牌打麻将，许扁舟帮着家里做卫生扫除迎新。爷爷这几日咳嗽得更厉害了些，许扁舟劝他去看看病，老人家只当是多年病症，没什么好担心的。
变故往往只在一瞬间。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三口人在桌上吃饭，奶奶照常骂骂咧咧，大约是今天输了钱心情格外不好，爷爷没忍住顶了两句，奶奶破口大骂。
爷爷就当着许扁舟和奶奶的面栽了下去，许扁舟立刻上前去扶住爷爷查看请况，奶奶不以为意，直到许扁舟掐了掐人中，老头子依旧没有反应，才发觉事态严重。
新年的烟火伴着救护车的声音向市里的医院而去，家里也就他和奶奶，这会儿奶奶也慌了神，抓着许扁舟的手问怎么办，许扁舟只能故作镇定。
他也只是个孩子，不过家里这个情况，医生也找不到人来描述情况。救护车一路到了医院，爷爷被推进急救室里，红色的灯亮着，许扁舟觉得分秒难熬。
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父母走了，难道现在爷爷也要离开了吗？
他不敢细想，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没有如此深刻的面临过生死关头，他不敢去看手术室的灯，只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埋头忍住自己害怕的啜泣。
奶奶在一旁絮絮叨叨，什么老头子怎么突然说倒就倒了，也没见他最近生病啊…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还怎么撑下去啊…
约莫是临近十二点，医院外隐约有别处的烟火声，一声又一声，像是觉得许扁舟跳动的心脏受到的刺激还不够猛烈似的。
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出来，许扁舟上前去问他“我爷爷怎么样了”，医生见他是个孩子，又看了看一旁的奶奶，只能说了句“抱歉，我们尽力了”。
奶奶一下子哭了出来，一声又一声的喊着“老头子”，护士扶住奶奶坐下，许扁舟自己后退着，踉跄的脚步被墙阻挡，他靠着墙滑下，原本就被泪水沾湿的眼眶再次被染红。
医生只能安慰两句“节哀顺变”，戴上口罩又要去应对新的病人新的病情。医院这个地方迎接生老病死，看似多情却最是无情，许扁舟哭不出声，他愣神的感觉到口袋里有震动。
来电显示上是“一片叶子”，他恍惚间接通了电话，医院的回廊上夜深了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奶奶的哭泣声接连不断。
“喂扁舟，新年快乐！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韩一叶的声音里有着雀跃，听着他快乐的声音，许扁舟突然鼻头一酸，埋进臂弯里哭了起来。
韩一叶似乎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形，他慌了神，问许扁舟怎么了。
“我爷爷去世了…”
“什么…？！”韩一叶很吃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就、就突然、倒、倒下去…”许扁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不清楚，或者说不想说清楚，爷爷的突然离世，给他带来莫大的伤痛。
爷爷在童年里给他的关怀，总是在奶奶打他骂他时护着他，若不是后来伤了身，也不会是如今这幅模样。爷爷会给他买糖吃，村口小店铺里的糖果，一角钱两颗，是许扁舟年幼时的甜蜜。
韩一叶递给他糖的时候，许扁舟恍惚间觉得，自己失去多年的甜蜜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只尝一口，也觉得难以割舍。
韩一叶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许扁舟看着他飞奔而来的身影，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大约是哭久了，喉咙干涩异常，连说句话也很艰难。
奶奶哭得有些昏厥，被护士安排了位置去打点滴，韩一叶陪着许扁舟去办了手续交了钱，许扁舟一言不发，让韩一叶有些担心。
“扁舟…”韩一叶扶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坐在电梯前的长椅上。
“………”许扁舟的神情不似哭，却也不可能笑出来。
大约陪伴是最好的药剂，短短两天，许扁舟和他奶奶拿出家里的钱，奶奶第一次没要许扁舟出钱，她哭晕了一场，醒来后没了气力：“你就别拿你的私房钱了，存着读书吧，我这儿棺材本还是有的，给老头子…下个葬。”
韩一叶同席倩说自己的同学家里出了事儿，想去陪他几天，席倩拧不过儿子，只当自己的儿子心肠太好，还要担心同学的心理问题。
许扁舟看着自己爷爷的遗体被敛容，被送进了火葬场里，那一瞬间他情绪崩溃，跟着推进去的爷爷跑了过去，殡仪馆的人员阻拦住他，韩一叶也拦住了许扁舟。
许扁舟终于放声大哭。
嘶哑的哭声回荡在殡仪馆里，这里的工作人员屡见不鲜，在这儿若是不哭的家属，那他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更何况是个孩子，生离死别，人之常情。
韩一叶默默呆在许扁舟身边，直到火化结束，许扁舟哭得稀里哗啦，似乎想把心脏里疼痛的部分全部排出。但事实上一旦豁开一个口子，伤口就会腐败溃烂，而见不到阳光的心底伤口，需要用漫长的时间去愈合。
葬礼办的简单，他们家亲朋好友不多，奶奶请了村里的人，村里的习俗是山头买座坟，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买了块地儿，爷爷这次就用上了。
骨灰盒随着埋土的动作渐渐地被掩埋住，奶奶似乎随着爷爷的离去苍老了不少，许扁舟其实一直看不懂他的奶奶，这个强势的女人，似乎随着爷爷的去世显露出了心力交瘁的初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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