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桑青(2/3)
她晚上做梦，梦见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行走，梦里一片苍茫大雪。
枪声一响，她背后的血包就直接炸了，她扑倒在泥泞之中，一动不动，冷汗涔涔的往眼里掉，她被炸得胸口发闷，动不了。埋在地下的炸药真的炸起来，震得地面都在抖，受到惊吓的人从她身上踩过去，焦臭的胶鞋碾过她的胳膊，踩过她的手，溅起的泥水浇了她一身，她躺在那，觑着眼，看着上面灰白的天。
她想，她一定要出人头地。
“有谁和桑青一组？”
……
她有一次鼓起勇气对舍友说：“太晚了，不用下去买牙膏，先用我的吧。”
一年过得很快。寒假，她瞒着父母去了影视城，来往人群车水马龙，她见了许多的面孔，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漂亮，真的是一文不值。
宿舍的生活比桑青想象的更加难捱。
……
可她的声音没有人听到。
她隔着宿舍单薄的木门听到里面秦莉莉愤怒的声音：“早就知道穷人家的小孩都是这样手脚不干净，平常蹭吃的蹭用的也就算了，这次居然把主意打到这个上面，那可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
当她醒来，窗外的阳光却很明亮。
在影视城的门口蹲了三天，她终于被分配了一个跑龙套的角色。
“莉莉，我就告诉你不要买那个老花的行李箱了吧，满街都是仿品，这个更绝，LW？哈哈哈！”
“桑青那妞可真漂亮，嘿嘿，白天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她背上的衣服都快炸没了，那身皮子漂亮极了……”
表演课需要组合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找到搭档的人，当她站在台上，老师问下面的同学：
……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但身价却是天差地别。
“哎呀，你别管我，赶快回去上班啦，我自己能行的。”
桑青朦朦胧胧地想，这为什么不是真的雪呢？
那天晚上，她在群演的烧烤摊上听到了他人的议论声：
桑青甩开母亲的手，谁要考证，她将来可是要当明星赚大钱的。
“整容怪也太狠了，难怪那么穷，钱都花在脸上了能不穷么。”
桑青顺着女孩说话的方向看去，却见自己旁边床上的姑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有一次半夜高烧，直到第二天傍晚被辅导员叫醒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天的课。
“算了莉莉，把她赶出去就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我们明天去逛蒂芙尼吧，上次买的耳环还没有找到搭配的项链呢。”
她这样想着。
直到有一天，桑青对床的舍友秦莉莉找到了辅导员，声称自己的宝格丽项链被盗，偷东西的正是桑青。
……
桑青看了眼母亲瘦小的身躯，心里莫名不得劲：“你不要管了，我自己把东西拎去寝室。”
爆炸终于停了，有群头过来放饭，见她不动弹，上前踢了一脚。
“我靠，眼皮那么双，拉的吧。”
她很想大声告诉他们：她没有偷，这件事不是她做的！
她和他们之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她被彻底地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桑青甩开母亲，头也不回地朝寝室跑去。
“我就说，你小子突然指定她来背血包，果真不怀好意。”
……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跟着系内臭名远扬的老师去了酒店，去见那些据说是腰缠万贯的资方老板。
窸窸窣窣，念念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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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烦不烦啊！”
反正就是岔开脚的事，跟谁睡不是睡？
桑青就在这样的闲言碎语里越发沉默。
暧昧的灯光，揽在一起相互调笑的男女，眼前的一切与她原本的想象相差甚远——
后来她们说了什么桑青也不记得了。
“……”
不，不算太远。
桑青垂着头，她的手指用力掐进掌心，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在发抖。
她只是错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LW？”
桑青偶尔会听这些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地在她的背后指指点点。
三个舍友，在见到她的第一次就笑出声来。
满室沉静。
只是风波还没有过去，从那以后，一个大写的小偷挂在了桑青头上，所有人看她都像看贼。
群头的手里端着盒饭，白色的塑料碎屑和米饭像雪花一样地掉下来，砸在桑青的脸上，然后落进灰色的泥水里。
桑青百口莫辩。
“还不起来？盒饭没了啊。”
然而，一进包间，她就后悔了。
她垂着头，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下面有男声说：“老师，得了吧，谁要跟小偷一组啊，对她说情话不嫌恶心啊。”
舍友怔了怔，目光却略过她，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走出了房门。
母亲唉声叹气道：“这么重的东西，妈妈先跟你去寝室帮你把床铺好。”
她在辅导员的安排下进了另一间宿舍。
当天晚上，桑青的衣服被褥全部被丢在了门外，宿舍的门锁也换了。
“哇！都起球了，居然还穿。”
就好像她手里的行李箱和那个女孩手里的行李箱。
宿舍的门都是关着的，除了宿舍里的人，没有谁有机会进来偷盗。而宿舍里四个人，每一个都是家世显赫，除了桑青。
桑青对床的女孩子生了张小家碧玉的温柔面孔，一出声却刺得桑青面红耳赤。
女孩子指着桑青行李箱上那个假名牌的标志笑得乐不可支。
这个角色在爆炸开始的时候跑过街道，被一枪打中，倒地死了。
即便是再天真单纯，桑青也能清晰地看出自己和这些女孩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