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恶劣天气可以在路边捡到主角(1/1)

    又要来了。

    冬粟僵直着腰杆,余光注意到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不由得悄悄咬紧了牙关。

    “那人”再一次没等他们抵达就借故离开了。这是今年的第三回。

    荣远挂断了通讯,骂了一句脏话,却意外地没有拿邻座的冬粟泄愤,而是直接命令前座的大儿子——冬粟同父异母的兄长——打道回府。

    荣方一声不吭地修改了自动驾驶目的地。家用小车凭借导航系统,在肉眼可见度不足五米的罕见鹅毛大雪中顺利掉头,重新驶入被称为红星人文标志之一的帝都大桥。

    冬粟努力地放轻呼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父亲的反常让他如坐针毡。

    这是他被父亲接回家的第十二个冬天。这十二年,除了必要的学习,和给家里帮一点小忙之外,剩下的时间,他一直等待着来自父亲的指示,不放过每一个出现在“那人”面前的机会。

    然而,“那人”出现在公开场合的机会本就稀少,还总有办法避开他们——他总能成功避开,无论是冬粟、父亲暗地里送去的另外那些omega,还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什么人。

    父亲总是为此大发雷霆,会扇冬粟耳光,用难听的话骂他没用,白瞎了从生母那里得来的皮囊。

    冬粟不是不会感觉委屈,但父亲虽然脾气容易失控,平静下来之后总会向他道歉。

    他相信父亲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怪自己运气太差了。

    过完这个冬天,他就要28岁了,身为omega的保质期即将过去,却一次都没有成功出现到“那人”面前,父亲越来越急躁也情有可原。

    ……今天这样令人不安的寂静倒是头一次。

    “接下来怎么办?”前座的兄长打破了寂静,说出的话反而让冬粟越发忐忑。

    父亲没有回答,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漫天风雪,忽然说了一句:“停车。”

    小车缓缓停到了桥边,车辆完全静止之后,冬粟终于可以勉强看到玻璃外的雪景,漫无边际的纯白,和空旷。

    因为雪灾,今天临时被安排成了假日来着……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早上看到的新闻,耳边传来父亲不含一丝情绪的命令:

    “下车。”

    冬粟疑惑地扭头,发现父亲是看着自己的。

    “温馨提示,”车载AI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当下外界温度零下二十五度,请重复确认以开启车门。”

    “父亲?”冬粟惊疑不定地盯着荣远,试图在他脸上发现一丝唬人的意图。

    荣远身形稍显圆润,语气却像眼角的皱纹那般锋利。他重复道:“下车。”

    身边车门的锁扣“哒”地一声松了。冬粟无声地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向前座的兄长——荣方背对着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门缓缓地自动打开了一条缝,漏进来的寒风钻进冬粟毫不实用的订制衬衫里,逼他打了一个激灵,情急之下抓住了车门的内把手。

    “我会听话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冬粟一边和自动门较劲,一边胡乱地哀求着,“我能派上用场的,不要放弃我——父亲!”

    他惊惧极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抓紧了门内把手,试图坚持到父亲消气。然而,被他视为救世主的中年男性Alpha却不为所动地皱起了眉。

    “我什么时候给了你反抗的权利?”父亲周身围绕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沉声道,“开门,下去。”

    “……”冬粟的手一瞬间失掉了力气,任凭车门缓缓开启,寒风如鞭子般抽打在他衣料单薄的脊背,和一遇冷就隐隐作痛的后颈上。

    “可是我会死的。”他怔怔地想着,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场号称十年难得一见的雪灾,夸张到了最先进的路面自动除冰装置都来不及融化的程度,冬粟刚一下车,皮鞋连同脚踝就陷进了厚厚的积雪中,狼狈地拔起脚来时,只剩下湿透的白色袜子了。

    身后响起车门重重合上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凛冽的寒风。冬粟只是回头动作迟缓了一秒,就已经看不见车尾的轮廓。

    好冷,风吹得好痛。这是冬粟的第一个想法。

    不该因为担心那件西服外套会压皱,而把它脱下来的。这是第二个。

    他站在无人的大桥边,缩着肩膀环抱着手臂,试图留住一点温暖,想要看清四周,却被纷飞的碎雪迷得睁不开眼。

    但其实不看他也明白,这种大雪封路的假日,他恐怕等不来好心的路人了。

    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冬粟三年前开始主动请求帮助父亲处理工作上的事务,利用闲暇时间进行了大量的学习和努力,为的就是避免今天这样的结局……可是很显然,一切都白费了。

    他终究不具备父亲所认可的“价值”。

    风雪凛冽,冬粟只穿着袜子的双足失去了知觉,衣物和头发很快被融化的雪花洇湿,连睫毛上都结满了透明的冰晶。

    裤子的口袋里装着他的终端,但是没有人可以联系。

    帝都十二年生活期间,冬粟没有建立任何社交关系。而来帝都前,唯一称得上有交集的养父母在父亲接走自己之后就搬家了,去向不明。

    记起养父母的存在让冬粟恍惚了一阵。他冷得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用仅存的理智决定沿着路边走走,寻找庇护之所。

    他半阖着眼,缓慢地走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才恍然想起,这是一座桥。

    意识到这点,冬粟突然意外地打起了精神,他用袖子拨开面前的雪堆露出里面的石制护栏,探头往下看去。

    可惜,纷纷而下的雪花如灰尘一般占据了视野,他什么都看不清。

    冬粟有点失望地趴在栏杆上,开始想象下面的长河是什么样子。

    他见过冬天的河水,水面会冒着淡淡白雾,看上去仿佛十分温暖,伸手触碰才发现是冰冷刺骨的。他在那样的水里洗过很多年的衣服,直到父亲出现,才知道这世界上有不需要碰水就能洗净晾干衣物的机械。

    而现在,他又回到了这样的水边,竟突然感觉有些怀念,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如果当初没有跟父亲来到帝都的话,他现在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可惜没有如果。过度的低温不允许他再思考太多,一切都结束了,他冷得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水底会不会温暖一些?

    冬粟忍不住抬起一只脚,踩上护栏的镂空花纹。

    他原本以为脚底会打滑,结果没有,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没穿鞋子;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感觉害怕,结果没有,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就这样吧。

    他汇聚最后一丝力气在胳膊上,试图一鼓作气地越过栏杆,耳边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冬粟力气一松,被人抓住胳膊,踉踉跄跄地被拉着走了几步,被推进了一个温暖的空间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裹上了厚厚的毯子。

    “他的衣服湿透了。”搭救他的人跟着坐进车里,吩咐AI驾驶道,“去最近的成衣店。”

    车辆启动。冬粟的眼神渐渐聚焦,一位身着黑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陌生人正关切地望着他。

    好心的陌生人……?冬粟眨眨眼,脑子有点迟钝。

    “你是哪里的孩子?”看起来挺拔又精神,却被鬓边花白和皱纹出卖了年龄的老人温和地问冬粟,“一个人跑到那里干什么呢?”

    冬粟裹着毯子微微发着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颤着声音脱口而出:“水……我想要……想要看看水。”

    陌生人似乎非常意外地愣了愣,随后才慢慢地说:“可是江河已经冻结了。”

    他说着“失礼”,用纸巾轻轻拂去冬粟头顶的雪花,语气轻缓地告诉他:“桥下面已经没有液态水了。”

    “……”冬粟一瞬间觉得非常失望,连后颈的疼痛似乎都加倍了。

    陌生人仔细地观察了冬粟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略微思索取出了通讯终端。

    等恢复了力气再好好说谢谢吧。冬粟裹紧毛毯闭眼想道。他刚刚好像说要带自己去成衣店……看来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但是那之后怎么办?

    就像父亲经常警告他的那样,冬粟只是个软弱的omega,是没有办法一个人在这个严酷的世界上顺利生存下去的。

    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邻座陌生人的通讯似乎打出去了,他把音量调得有点大,冬粟能听到终端里传来的单调等待音。

    这位好心人衣着精工裁剪,气质非同一般,却并不像是出身权贵。冬粟之前跟着父亲见过类似气质的人,于是猜他可能是豪华酒店或餐厅的高级经理什么的。

    单调的等待音还在继续响着,身旁的人安静地等待,一丝不耐烦都没有,这让冬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酒店经理啊……目前相对高端的消费场所还是坚持在使用人工侍应的。冬粟闭着眼睛想着,这位大爷是不是看自己可怜,打算给自己找个端盘子的工作?

    父亲当年用一个月的时间训练他不跟女仆抢事做,又花了大半年教他注意自己的身价,不暴露出下等人的脾性——这么多年过去了,说实话,别提端盘子了,他可能连桌子都擦不干净。

    就在冬粟忍不住想出声表示自己不会做家务的时候,单调的等待音终于断了。

    “大少爷。”陌生人立刻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个富有年代感的称呼。冬粟安静闭目,暗暗吐槽。

    那边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几秒,才有人低沉地回应:“曾叔。”

    冬粟瞬间睁开了眼。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