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壹?大雪(二)(2/2)
黄伟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取来一个半透明物证袋:“孙副队长,身份证送来了,您看看,证件的主人我们正在尝试联系……”
邱云自知本子上都写了什么,却不明白孙覆洲生气的原因:“我是觉得黄队的话可能是个思路,我才记的……”
“东西我让他们标记完都先送回市局了,外边围了不少人,在这放着不是事儿,毕竟不是第一现场。”孙覆洲早先翻尸体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儿却总觉得鼻尖上萦绕着一股子腥臭,忙含了根烟点上。
“没有证据支撑的推理都是编故事。”孙覆洲说完这话,挺着腰舒展了身体。仔细些或许还能听到关节在皮肉里咔咔作响,“分局派出所的说报案人移送市局了,我先回去跟他聊聊,你们继续勘查吧。”
“什么话?”
前面的路上盖着雪被,两人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孙覆洲把本子翻了翻,密密麻麻地字铺了好几页,全是各种零零碎碎的细节,连一段连续的情节都拼凑不起来。
邱云背对着他,用相机拍下了装尸体的行李箱的各个角度:“嗯……何教授有来做刑侦相关的讲座,听说他在樰城工作过,就试着问了一下——我妈妈一直在老家没人照顾,回来工作方便一点。”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顿了顿,果断撕走了,然后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撕成了好几份,在手里揉把揉把,装进了口袋。
“不像。”刘承凛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是怕被吴局抓着小辫子吧?”
孙覆洲接过塑封袋,拎着封口在眼前晃了晃,沾满血污和灰土的身份证上,清楚地写着自己的主人的姓名——黄小山,二十岁,樰城黄李村人。
孙覆洲瞅着这个颇为狼狈的小姑娘,一时记不起她的名字,只知道是个新来的,便冲她招了招手:“行,催催他,你先跟我一起,去看看里面。”
“要么说警察九成九都是烟民呢?”孙覆洲耸耸肩,“刘队,下命令啊,咱们是继续在这勘查还是回局里?这么大一个碎尸案,分局那边都已经准备好移交资料了,咱们要争取在最快的时间里,给市民一个完美的交代,也让大家伙过个好年。”
余光瞥过身侧,孙覆洲无奈地掀了个白眼,伸手抽走邱云手里的笔记本:“大姐,你都在记啥?刚刚那话,让吴长海知道了,我现在就能走人。”
邱云想都没想就回答:“应该不行,围着了。”
邱云的目光跟着本子移动:“我只是在记这附近的路段监控点——”
刘承凛不疑有他:“嗯,好好干,早日转正。”
孙覆洲将物证袋递给一边的刑警:“一块送回市局吧,听着,咱们首要任务就是弄清楚被害人的身份信息——对了,刘承凛到了吗?。”
“那就好。”刘承凛点头,“对了,你是凌海公大毕业的?”
孙覆洲扭头深吸了一口干净的空气:“你以为人人都像老刘一样?我当年为了减肥追校草,旁听了半个学期的解刨课,整整瘦了二十斤。”
邱云不知道从哪个照相员借的相机,沿路走沿路拍,拍完还抱着个本子记两笔。
孙覆洲埋头走路:“没看见这么厚的雪?让痕检组的人来。”
等人走远了,邱云才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刘承凛的背影。
刘承凛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说:“心里话?”
刘承凛挑了挑眉毛,假装听不懂。
笔记本被赛到了无辜的刘承凛怀里。
邱云点头:“是,还是何教授给了推荐信,我才进的支队。”
邱云大度地笑了笑,将本子收进挎包里:“我明白了,孙副也是这个意思吧,我只是怕我记性不好,所以什么事都会记一下。”
“何教授曾经也是我和孙覆洲的导师,不过他已经退休好几年了,你怎么联系上他的?”
最后他直接脱水住院,校草也跟女人跑了,他唯一的收获,就是看尸体时像在看猪肉。
刘承凛说:“你不是戒了么?”
巷子往里走,借着临时接通的照明灯,能看到两边都是矮小的平房,路两旁几个违章搭建的车棚和水池倒在一起,都成了一团分不清你我的路障。
孙覆洲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掷地有声,分分钟向众人掏了心窝子,话里话外都挑不出问题,还在无形之中给无数半夜爬起来工作的同事们鼓了一把气。
他当年好像也是这种本事没有屁事一堆的菜鸟来着,崇拜着个人英雄主义,犯罪现场捡和烟头都觉得能推导出整个案件……
孙覆洲拿脚尖蹭了蹭雪地的边缘,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直接指向最远处:“从这能通到对面马路上吗?”
被一眼看穿的孙副队长毫无羞愧感:“你都说了,我怕他怕得很,我花了多大力气调到你这儿。要是被他弄走了,我还不如自己辞职。”
孙覆洲先是用一副诧异的表情瞪了他一眼:“我哪儿没耐心了……不是,你就别随便拉红线了,你是我大爷吗你?”
发间的雪不知不觉中化成了水,丝丝缕缕地沁到头皮,寒气一下子渗进了颅骨,堪比清凉油的提神效果,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孙覆洲郑重一点头:“心里话!”
尸袋和行李箱都不算小件,跟过来的几个刑侦队员的包括地方民警也都帮着法医处理这袋碎尸。
刘承凛抿了抿唇,压低了警帽,打断她:“在线索不充足的情况下,过早的提出假设,容易扰乱查案方向。”
法医掰着断腿的脚尖,扭头看落荒而逃的邱云,打趣道:“你们这实习生,素质不行啊。”
她屏气凝视了半秒,手心盖住半张脸,飞快地逃离了。
孙覆洲拧着眉毛看她,在她拍照时,退了又退,一直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又实在不忍心打击新人的热情,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就是关于凶手的意图,凶手的职业,凶手的……”
孙覆洲停在空中的手还没收回,只好又再空中虚点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两手在身后一背:“回去吧,老刘应该到了。”
再往里些,两边分出几支羊肠小道,路是被人踩结实了的土地,除了巷子入口上方搭了防护网以外,里面仍敞着,白雪盖着黄土,都是完整的。
邱云在身后追:“不往里走了吗?”
刘承凛熟知自己副手的个性之坏,只是将笔记本递还给邱云:“他还在叛逆期,你别歧视他。”
两人闲扯了将近一根烟的淡,在这期间,邱云就在一旁唰唰地记小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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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覆洲,作为前辈,带新人的时候耐心一点。”早一步在案发现场等着的刘承凛,恰好把孙覆洲的话听了个全。
邱云离得近,免不了看到尸袋里的东西,加上孙覆洲之前那一顿毫不客气的动作,血肉横飞的画面,让人胃里立即翻腾倒海起来。
邱云刚把胃里的食物倒了个干净,就听到孙覆洲的话,忙拿出手机来看,刘队那边刚发来一条定位,已经在附近了,便举手示意:“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