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壹?大雪(三)(1/2)

    折腾了许久,报案人的笔录总算做完了。

    再看钟面,时间已经逼近公鸡打鸣的点,不过冬天天亮得晚,所以外头暂时还是黑沉沉的一片。

    现在明明是新年的第一天,局里的气氛却始终偃旗息鼓的。

    孙覆洲将小混混送出警局后,伫立在院子里,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轮已然浅薄成纱的月牙儿,沉沉地吐了口气。

    再回望市局大楼,由上到下,由里到外都在唉声叹气——好好的过年,现在却因为一箱尸块忙得脚不沾地。

    不少人在不久之前还在家开开心心得看着春晚守着岁,吃着宵夜泡着脚,可下一秒就被一个电话催促来局里,做各种技术鉴定。

    比如每天控诉自己被迫回收各种“破铜烂铁”的技术队成员,因为连夜赶出一堆报告,以至于大年初一赶早市的路人,看见他们时,还以为遇上了丧尸出行。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整夜未眠,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云层缓缓打开,孙覆洲蹲在门口抽完最后一根提神烟,摩挲了一把冒出胡茬的下巴,用无神地双眼扫过日出东方,最后留下一地烟头,裹夹着冷气离开。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无一停歇。

    他刚在没看完的监控前坐下,刘承凛就后脚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行人,都拖沓着脚步。

    他们一踏进大门就四下散开,开始各做各的事,而刘承凛则是一副愁容不展的神情往办公室里走。

    想来也是被案子恼的。

    孙覆洲伸着脖子徒劳地安慰道:“各探组已经接触到了行李箱的买家,说不定咱们运气好,就这么把凶手揪出来了……”

    “不是着急这个。”刘承凛揉了揉眉心,在他旁边坐下,青黑地眼袋拉了老长,“吴局早上听说了这件事,已经坐最早的一班车回来了。”

    孙覆洲险些咬着舌头,神一下子就提了上来:“什么?这么快?”

    刘承凛凳子都还没坐热,又站了起来:“他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是下下个星期,有省厅领导下查,我们时间很紧。”

    何止是紧,这是直接拿绳子捆脖子了,动或不动都在越绞越紧。

    可现在他们就是再急也只能等,等各个科室的检验结果,等刑警们没完没了的排查和走访,等剩余尸块的出现。

    另一边,沉寂了一夜的城市正从温暖的朝阳里复苏。

    沈垣难得起了个大早,又穿了身素黑,牵着一条到他大腿高的黑背,穿过这片开楼盘时号称四季如春的花园,不紧不慢地溜达出小区。

    一人一狗,凶神恶煞,路人纷纷避之不及。

    小区大门出去左拐,一溜儿早餐店,沈垣将狗绳栓在其中一家面馆的门把上,自己掀开半边儿塑料帘儿,在简陋的柜台前站定,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早餐菜谱。

    这家面馆的老板是个胖子,外号也叫胖子——连上姓就是马胖子,也不知道那一身膘是不是自己养出来的,看着憨厚,绿豆大的眼睛却总盛满了精明。

    随了主子的臭脸,发财也有一副不好惹的长相,马胖子不在乎这狗蹲在门口会不会影响生意,反而转身从骨汤里捞出一块肉,在水龙头下面涮了涮,丢到门口,亲切地唤它:“发财,来吃早餐。”

    上一秒还坐如钟的发财闻见肉香,立马没出息地站起来,低头嗅了嗅肉块,舔了两口后囫囵吞枣地吃干抹净了。

    马胖子颠着肉乎乎的脸颊笑了笑,转而看向沈垣:“发财他爹,吃点啥?”

    沈垣考虑了半天,也没想出新花样,还是照旧:“素面,别加辣,今天上火了,”

    马胖子甩了甩手里的勺,动作却干净利落:“你瞅你瘦的二两肉,正长身体,跟哥客气啥。”

    素面容易做,不耗时间,放汤里烫没几分钟就能端上桌,这时候店里也没什么客人,马胖子把面往他桌上一搁,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

    沈垣搅着上面铺了一层肉的“素面”,嘴角勾了勾,颇为可亲。

    马胖子开了两瓶温热的豆奶,一瓶推给沈垣,一瓶则自己抱着嘬了起来:“你说你,现在也是个老板了,请个保姆做做饭,吃点好的,别老往我这个破店里钻。”

    沈垣夹起一箸面往嘴里送:“知道我为啥喜欢到你这吃吗?”

    马胖子说:“咱们关系铁呗。”

    沈垣摇头:“不是,来你这,我家狗才有饭吃。”

    马胖子别过头:“去去去,你一个大老板,还养不起一条狗?”

    沈垣一本正经地说:“我怕老了没人照顾,趁现在多攒点养老金,所以能省就省。”

    他们你一嘴我一嘴的闲侃,多是无聊的废话。

    马胖子租下店铺时没钱做招牌,门脸儿就保留了上家“俏妹儿烧烤”的名字,虽然后来做了个简易招牌挂了出去,但收效甚微。

    白天几乎不会有客人光顾。

    为了显得热闹些,墙上的小电视不管有没有人看都会开着,平时就放樰城地方台新闻,而现在正是播晨间新闻的时间。

    小电视里的女主持人有些龅牙,不太上相,声音却意外的清脆伶俐:“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日凌晨两点三十分我台接到消息,三七小路某拆迁区发现了一箱无名碎尸,这是我台记者在案发现场拍到的画面,根据警方消息,死者是一名年轻男性,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偏瘦,如有疑似失踪民众或目击者请在第一时间联系警方……”

    马胖子侧着身体,看见那段案发现场的画面时,啧了两声,似是感慨:“这大过年的,真是晦气,竟然做这种闹眼子的事。”

    沈垣也盯着电视上的画面,三七小路就在黑啤酒会所的后面,可以说不过咫尺,那片拆迁区他也很熟悉,陈氏刚接下的工程,要把那块做成一个购物广场,和对面的商圈联系起来,彻底打开整个西水区的局面。

    视频不长,还没拍到什么就被几个警察挡下了镜头。

    首当其中的是个一脸颓像的刑警,裹得像个粽子,也不知道怎么灵活地拦下这些记者,看着没什么精气神,嗓门却意外的洪亮:“别拍了别拍了,重案组办案,闲杂人等都离远点,我告诉你们——后面的,别再往里挤了——你们这是扰乱治安,那边的也是,都别看热闹了,散了散了。”

    他正喊的起劲,旁边钻出来一姑娘,拉着他就往后面走:“孙副,赵法医那边让你去一趟……”

    马胖子一看见漂亮姑娘就有点走不动道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这公安局的小姑娘还有这么水灵的?我还以为当刑警的姑娘,个个都跟母老虎似的,那个看着就肾虚的警察是她男朋友吗?还没你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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