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 燕子归时（2）(2/2)
陈乘云见他实在好奇，只得答道：“我后院极少使用，一年开门不了两三回，注意便是，我自己倒也从来没打落过他们的巢。”
见到这景象，陈乘云放下刚刚吃完的碗筷，推开了窗，给郑潜渊指了指耳房屋檐下的燕子窝：“你看，这对燕子也知道这屋子清净，所以每年都回来。”
说完，陈乘云直了直腰，拍了拍还在看燕子的郑潜渊：“我去收拾桌子，你去把衣服什么的换好，我今天带你出去玩一趟。”
在被陈乘云的指尖碰到自己的一瞬间，郑潜渊只觉得瞬间麻了半边身子，连忙向着卧室跳了一步：“等我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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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乘云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到了林子之后他把围巾也松了开来，帽子上散落着两三片花瓣，外带上他深色的大衣，只觉得他已经与这桃树浑然一体。他走得不快，每走几步，总要回头看看郑潜渊，免得那人看迷了眼，一转头就跟丢了。
到桃花林的时候，太阳的光线正好变得温柔，懒懒散散地铺在树林之中。天气还带些寒意，一眼望去，那春天的浅粉色与绿色交叠得刚好，草地青翠，每一步落下都感觉像是走在绵软的云端，又混杂着淡淡的清香，让人坠入其中而不愿自拔。
后半句话被堵死在了他的喉咙口。
他们去了城郊的桃花林。
“可是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活物来着？怎么还让他们在此居住？”郑潜渊摸了摸头发，还总惦记着之前买鱼时他说过的话。
“我当然知道，”陈看了看旁边在憋笑的那个人，无奈地点了点窗檐：“它们在我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我熟悉的很。而且看到它们回来了，我就知道，现在啊，才算是正式入春了。”
那天午饭时分，陈家飞进了两只燕子。
郑潜渊这才把目光移到陈乘云身上，只见他拿着桃花枝，笑意盈盈地站在树林前，身后的桃树低垂，枝丫凑在他身旁，大约是桃色温柔，那人卸去了往日里若有若无的冷厉与锋芒，眼角眉梢都浸染了花瓣的柔和，帽子不知何时也已经被他放在了一旁的草地上，围巾和衣摆都在随风轻轻晃动，那枝条在他指尖一下一下地晃动着尾稍，撩得人心痒。
他看着这两只转了许久，才轻声问道：“你俩说，我到底可怎么办才好啊？”
说完，又回过头看了看已经钻进窝里的两只鸟儿。长途归来，它们应是累了，其中一只正扎起了羽毛，另一只探过头去，帮着对方轻轻梳理着旅途的疲惫。郑潜渊看得心中柔软，伸出手来虚虚在眼前抚摸了一下：“你们感情可真好啊，是吧？”
天总是时阴时晴，再离郑潜渊纠结了十来日后，又下了一场小雨，天边的颜色也总算开始清透。
郑潜渊听他这么一说，也从窗口探出头，看到那两只当真熟门熟路的样子，好奇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就是同一对？是抓出来看过吗？”说完，他又想象了一下陈乘云踩着梯子，冷着脸去掏燕子窝的样子，禁不住咬了咬嘴唇，以防自己笑出声来。
陈乘云见郑潜渊整个人都被这景象吸引，便独自走到了一边另一株矮矮的桃树旁，折下了一支桃花：“大约是位置长得好，这株大桃树是这片林子里生的最好的了。花开的也早，我看这时节也差不多是它最可爱的时候了，便想着带你出来看看。旁人总是再过半月前来，却只能看到它花谢的样子，也怪可惜。”
路上，郑潜渊还是按捺不住地问了起来：“那对燕子怎么会在耳房上筑巢？你耳房那边的门如果打开不会打落它们的窝吗？”
那对燕子小巧可爱，黑色的背羽在阳光下透着微微的亮，翅膀的羽毛也整齐干净，划过空气的时候还能听到气旋的轻响。
郑潜渊听他这么一叫——平日里那人都只喊自己的大名——又看着他被阳光反照得似是透明的面容，突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否正在现世，却还是隐隐觉得这话不大对劲：“我，怎么会像...”
往四周看去，才发现这片林子原来生在一个矮矮的山坡之上，这里正是顶端。春风送来一阵阵暖意，桃树的枝条也随之颤动，落下一两瓣残花。
陈乘云转了转手腕，把花枝向上抬了抬，看看花，又看了看站在五步之外的郑潜渊，突然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意愈发扩大了起来，那问话的语调轻柔得如在梦间：“阿渊，你看看，这枝桃花，像不像你？”
郑潜渊这才加快了动作，连忙换好衣服，和陈乘云一起出了门。
陈乘云回头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只道：“走快些吧，就要到了。”
桃花还没全开，一些树上还只打着骨朵，对着光，可以看到它们细细的纹理和绒绒的质地。这片桃树本也不是为观赏而建的，自然种的没什么章法，只留出了刚好能让人通过的蜿蜒小路，光线在其中聚成了束，从叶片间滑落下来，和着树木虚虚实实地掩映着前方，凑成了一副深浅辉映的泼墨。
陈乘云回头看看这几天都在自言自语的那人，想了想，还是催促道：“一会出门晚了回来就该冷了，燕子一直都在，回来慢慢看。”
只因他看到陈乘云捏了捏手中精巧的花瓣，对他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亮笑容，随即低下头，轻轻吻在了那片柔软之上。
在这林子里转了约有半个小时，陈乘云终于站定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上方。郑潜渊也连忙走到他旁边，抬起头看了上去——眼前的这株桃树比之周围高了许多，错综复杂的枝丫散了开来，在他们头顶上罩成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