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一朵白花,开放(1/1)

    大家同在一个班级学习,就算卫衢再怎么不留心观察,还是不免存下许多印象。刘琰和杨映秋这种,都算热心好人。殷嘉树转学以来要是没有他们帮忙融入,又在罗闻的恶作剧之下多番维护,恐怕要艰难许多。

    因此即使听得见刘琰压低声音诋毁自己,看在他毕竟是好心的份上,卫衢也什么都没说。

    其实他在外人面前,一向也是不愿意多分说自己不是坏人,或者做某事有什么目的的。这一半是因为母亲习性耳濡目染,强者对于弱者那错漏百出的认知没必要纠正,再说如果因为盛名在外就能让许多人退避从而免去麻烦,也是明智之举。

    另一半就是因为他心灰意懒,没什么冲动,除了在自己的兴趣上肯出力之外,对很多事都看淡了,不像一般的少年人那么激动。

    否则光是外面说他性情古怪,动不动就暴起打人这事,也足够让他性情古怪,动不动就暴起打人,把这名声坐实了。

    虽然和殷嘉树几次蜻蜓点水般的接触,都在卫衢心里留下异样的涟漪,但他也是坐得住,并没有立刻改变自己的态度,而是保持耐心,试图厘清自己内心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样的。

    先前见了殷嘉树天真纯洁,似乎不知人间苦难,这样子让他生气,也让他嫉妒,情绪也随之起伏。然而从冷眼旁观到破功插手,卫衢也算认清,殷嘉树就是很特别,对自己也不是没有影响的。

    他心性从小时候就备受挫折,为此就连那刚硬不通人情的母亲都不得不把他送到国际闻名的青少年心理学专家那里接受治疗。那专家个人风格浓厚,虽然十分专业,但漫长的治疗过程之中,两人一同与心魔抗争,说不得也有了移情作用。

    心理医生自有分寸,能够把握自己的感情投入以免生了私心影响治疗效果,卫衢却难免将她当做某种意义上的师长亲人。相处日久,他自己又有了兴趣,倒是读过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也学来不少镇定情绪,维持冷静,不被负面情绪打败的小窍门,剖析自己也成了某种习惯。

    人心复杂,卫衢有时候能狠下心直面自己的分析,有时候却只有回避才会觉得安全,稍许麻木也算是平和了。

    他被殷嘉树搅动情绪,就知道自己恐怕是绕不过去。如今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觉得很不争气,但也不会转而去怨恨殷嘉树。沉下心来想一想,反而觉得该耻笑自己。

    分明是看见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于是不肯相信,甚至下意识想要验验真假,即使现在知道是真的,但也不敢靠近。

    怕他烫手。

    如此瑟缩,也远出卫衢对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虽然从小深受打击,但也不是没有因此而格外努力,奋发图强。有那样一位在工作上锐意进取能力出众的母亲,要博得她满意的目光也是不容易的。卫衢智商超群,学校学习从来没有感觉到吃力过,因此课外除了锻炼体魄多多运动之外,也学了不少课程,自认为同龄人中自己就算不是万中无一,至少也不算差。

    只有内核溃烂漏风,不过也无人得知,外表仍然矫矫不群。

    许多人在人际关系上天然就可以信任别人,即使被背叛也可以迅速恢复元气,丝毫无损于再次投入亲密关系。

    而他天生没有这种能力,既不觉得自己有丰沛的感情,也不觉得自己能百折不挠,在感情上经受多大的打击。

    谁又能说经营感情不是一种能力?想一想,他竟然是羡慕殷嘉树更多,由此反而觉得更加不能继续无视这个人,更有兴趣靠近了。

    刘琰还不知道自己护在翅膀底下的小崽子已经被卫哥看中,虎视眈眈准备叼走,闷头学习准备下一次月考。

    玉衡自初中开始就每月一次月考,但却到了高二下学期准备高考的时候才分所谓火箭班,学霸班,普通班,也是别具一格。像高一月考年级排名,全看当年谁争到的好学生多,优势就大,毕竟越是名次靠前,厮杀沉浮之中,人头却基本是固定的。

    即便如此,每个班里,学霸还是会过得更舒服些,每次月考后都可以根据排名循序选择座位就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点。刘琰年级排名中上,总落在一百开外,虽然应付父母是够用了,说出去也不能算差,但还是想尽力争取更进一步。

    毕竟他来玉衡之前也是初中学校能说得出名字的学霸一个,自然不甘心泯然众人。

    这每月月考对刘琰这种有心上进的学生来说,无疑是检验所学查缺补漏的好机会,而且又十分规律,还有机会见到刷题时没看到的题型题目,斗智斗勇就很过瘾了。

    对卫衢,却开始思索,该怎么抢了刘琰的殷嘉树同桌这个身份。

    在他看来,在一件事上用最好的资源不算浪费,而刘琰做殷嘉树的同桌也很难护他万全。罗闻虽然暂时养伤去了,但总有回来的一天,难说他会不会又来找殷嘉树的晦气。

    与其到时候见招拆招,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他机会。

    在卫衢看来,这学校生活着实没有什么意思,也没有挑战性,区区一个罗闻,也不值得他多费什么心思。毕竟一力降十会,这事很好办,只不过是刘琰办不成罢了。

    等到罗闻养好伤又被父母允许回学校,月考已经临近,班里气氛也是一肃,他的行为举止或许是受到父母耳提面命,也算乖巧许多。见了卫衢,甚至还下意识缩一下。

    然而卫衢看他仍然是百般的不顺眼,见他畏缩更是觉得欺软怕硬,可厌可憎。再一看殷嘉树自从得知要月考就潜心刷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不由心想,只是暂时退缩还是不行,月考换座位之前,总得让罗闻没机会做什么事才行。

    再说,这人行为举止一向恶心,现在要是遭遇什么,也只能说是报应了。

    于是没几天,刘琰沉浸备考中,忽然被杨映秋抓住八卦了一番,说是卫衢不知怎么和罗闻起了冲突,提起对方就是一顿痛揍,现在罗闻请假,就是又被打回老家去了。

    具体情形如何,却是没有人知道的。

    杨映秋消息灵通,都是因为他们女生八卦网相当广,学校喜欢卫衢的女生太多,自然也就关注他多,这事是学生私下传播,但速度却很快,刘琰也不怀疑这个消息来源,只是张嘴愣神好一阵,怎么都想不通:“罗闻不是都恨不得绕着他走吗?怎么又惹了他?”

    一个班里总有几个心不定的,爱闹事的,或者单纯就是坏的,刘琰不是不问世事的书呆子,和卫衢前后桌做了这么久,又和卫衢那可怜的同桌相熟,说实话,对这两人能打起来很吃惊。

    主要是吃惊卫衢怎么随便就动手了,而且听起来下手也不轻。

    杨映秋摇头:“谁知道呢,可能也就是一语不合,或者心情不好?”

    她是会看霸道少爷爱上我这种文的女孩,心里自然有可以套的模板,卫衢容貌气质家世都不缺,套上去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小百花女主角在哪儿呢?

    刘琰对女孩子这种脑回路一无所知,反倒不认同她的看法:“卫哥不是这种哥,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过两人都是好学生,对这种斗争一向不了解,凭空也猜不出什么,说了两句就算了,还是刘琰细心,道:“虽然这也算一件好事,但我们就不要告诉嘉树了?罗闻欺负他实在是太过分了,他知道了恐怕也不好。”

    杨映秋略一思索就明白他隔绝消息的意思,点头同意了,两人不仅自己不对殷嘉树提起只言片语,就连朋友都打了招呼。偶尔小女生说漏嘴,杨映秋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捂嘴,而刘琰就负责在殷嘉树一脸懵懂抬头的时候引走注意力——随便问一道题就好了。

    殷嘉树讲题一板一眼,几乎是复述老师的思路,效果不怎么样,毕竟如果能听懂老师的说法,也不至于还来问他。他自己的思路则跳跃太快,没有参考的价值。但殷嘉树的一个好处则是懂多种解法,又很细致,依次写出来,以刘琰的功力,就算是卷子上的附加题也是可以看懂七八分,自己琢磨琢磨,也就明白了。

    这办法用在一般人身上要见效不容易,但对刘琰却正好,两人一个岁月静好埋头写出解题步骤,一个点头哦哦啊啊惊叹不止,倒也合拍。

    卫衢也默不作声埋头刷题,只是又给刘琰心里记了一笔,只等月考结束,他也就没法对殷嘉树有如此影响了。

    哼,卫哥可是记仇的人。

    转眼月考来临,学校倒也看重,照旧插班考试,两天考完。

    殷嘉树估分向来出入不大,但玉衡为了分开名次,满分之外每科都会设附加题,这他倒是不熟悉,免不了找人对答案。

    刘琰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看都看不住地投进了卫衢视线内,阻拦不及,又发现他居然和卫衢一言一语谈得顺当,忍不住去戳前座的杨映秋:“你看,这像不像是你那黑道太子爷的小白花?”

    手指着的果然是殷嘉树。

    杨映秋对着卫衢若有所觉抬起的眼睛一阵干笑,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在疯狂点头。要不是卫衢其实不是黑道太子爷,她都要感动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