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这个坏人,出手(1/1)
殷嘉树下意识的顺从了卫衢坐下,心里却并不清楚他为什么忽然发声,见他问这种问题,自己也很惊讶:“我反抗了啊!”
卫衢满脸写着不信,语气干巴巴的:“是吗?”
殷嘉树听不出其中情绪,倒是一板一眼好好回答问题了:“我打不过他,当然只能跑。等我跑了,就会告诉老师,这难道不算反抗吗?”
……卫衢一时无话可说。
对教养良好的小朋友来说,受了欺负如果打不过,不要白白留在原地以免受到伤害,然后一五一十告诉可以做主的老师或者长辈,确实算是一种反抗了吧?
想想这事如果放在自己身上,罗闻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卫衢忽然对殷嘉树软弱无力也不怎么生气了,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殷嘉树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小孩,如果他能有设下毒计弄断罗闻一条腿,或者花钱叫人打得罗闻没法出门的本事,那还能是如今这个样子吗?
这么软,这么暖,这么无忧无虑,这么被人伤害欺骗之后仍然光洁如新的温和单纯,倒也确实难得。
见殷嘉树脱离困境之后被打断思路,原先那点委屈的泪光立刻消失不见,此时此刻居然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卫衢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带着婴儿肥格外绵软的脸颊,终究把这事揽了过去:“这事你别管了,也不要对人说。”
殷嘉树被他一掐脸,立刻缩起脖子要躲,卫衢也不追,适时松开手,一个觉得他指尖粗糙有茧,触感奇怪,另一个觉得对方脸颊触感光滑温软,不由心里一惊,果然不愧是殷嘉树这性格能有的触感。
他太浅显易懂,什么都内外如一,摸脸就和摸到对方纯净澄澈的心思一样。卫衢原来看到他就觉得心浮气躁,厌烦不安,其实只是被母亲的性情左右太久,深恨自己的脆弱无能,于是也对脆弱无能却安然无恙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看待才好。
你如此脆弱,轻易就能被毁灭,那你为什么这么快乐,为什么仍然这么善良?
如果千百次的磨练你,毁灭你,欺侮你,你会不会变呢?变得卑劣,阴狠,恶毒,一次一次爬起,倘若不被毁灭的话,似乎就只有变得更强,更冷漠,更无情吧?
看他的母亲,不就是这样?
卫衢从一开始,就对殷嘉树的心性有信心,知道他光明纯洁不是假的,而是由内而外的散发。早些年他无法想象父母俱全夫妻恩爱的家庭是什么样,但随着成长也见过这样的同学。殷嘉树天生得了这个病,本来不算幸运,他能长成这样一定是父母倾力疼爱教育出来的。
令人羡慕。
他虽然好,在卫衢眼里却太弱了,毫无攻击性不说,甚至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每每看到他,卫衢就觉得无法忍受。他心知殷嘉树并没有做错什么,也知道他被人欺凌又会怎么样。
有心遵循母亲那做人的风格置之不理,冷眼旁观,一时是恶意上涌,觉得无能就该死,一时又不明白自己和这人又没有什么过节,只是只言片语就能救他一命,为什么不肯?
卫衢知道自己有病,平常情绪波动极少,总是提不起精神来面对生活,但因为殷嘉树所遭遇的一切和自己从前的阴影纠缠不清,所以看到他就又是愤怒又是憋屈又是恶毒又是嫉恨又是不忍,七情六欲都轮转一遍。
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看着懵懂无知一拨一转的殷嘉树,卫衢心中长叹一声,知道既然出手了,恐怕就脱不了手了。说不得在罗闻这事尘埃落定之后,他还是不能置之不理,冷眼旁观了。
他自己困顿痛苦的时候,没得到几个人像样的帮助,所以现在独自在深渊挣扎前行,也从没想过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可出手帮助别人的时候,终究不觉得殷嘉树不值得。
抑郁症在每个人身上虽然症状相同,可病人的性格经历却各不相同,行事准则还是有所差异的。卫衢极力冷酷无情过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做不到的。如果只是伸出援手就可以阻止黑暗在另一个人身上蔓延,他当然是愿意的。
毕竟此身无所有,但别人却仍然可以拥有本来那光辉灿烂的未来。
不一阵,上厕所的刘琰回来了。他出来后没见到殷嘉树,被吓得不轻,进了教室见他果然早就回来了,也不问为什么,只问他有没有事。
现在确实是安然无恙了,殷嘉树想到卫衢叮嘱自己不可以说出去,于是摇头,什么都没说。刘琰松了一口气,哄小孩似的不厌其烦:“没事就好,以后也不可以乱走哦,坏人是很多的。”
是哈,刚才你不在的时候就有坏人掐了小可爱的脸。
卫衢虽然没说话,也不阻拦殷嘉树坐回去,但却留神听他们两人说话。见殷嘉树果然什么细节都没透露,就连刚才自己和他说话这事都没说,不由摇头叹气,心想要不是遇到好人,殷嘉树能被人连壳吃了,渣都不剩。
看来不管也是不行了。
这天一切都云淡风轻,罗闻倒也聪明,知道自己已经惹了卫衢不快,倒也不再惹是生非,早早走了,没心情再对殷嘉树做什么。
次日就出了大事。
罗闻被隔壁班八班几个人给打了,声势不小,伤势更是惊人,听说是堵在角落里二话不说一顿痛揍,学校老师闻讯赶来,那几个人进了校长室,罗闻被父母接回去了。
消息传到四班已经是快放学了,刘琰和杨映秋虽然觉得解气,但毕竟是乖宝宝,终究觉得校园斗殴很不像话。殷嘉树听了,却很惊讶,双眼瞪得极大,回头就去看卫衢。
他是不懂人情世故,但推理逻辑却比常人还强点。昨天卫衢刚跟他说了不用担心,今天罗闻就被揍了一顿,怎么可能和他没有关系?
卫衢听到消息就深感意外,但一听那领头的人的名字,就觉得也是理所当然。他们在初中是同班同学,当年那桩校园霸凌案件不只有他记得,对方也是脾气爆不好惹,罗闻也不光欺负本班的人,听说为了好玩去打劫八班一个家境普通的女生,天天要保护费。
被发现了,那位老同学当然是忍不了了。
罗闻家境不错,可玉衡堪称卧虎藏龙,如果你要来社会的那一套,别人为什么不能来?今天你惹得起,明天你就惹不起了。
倒是可惜了,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罗闻就回家去了,看来还得等罗闻养伤回来,再看情况行事了。
然而,几分钟后,杨映秋和刘琰对殷嘉树八卦完了,卫衢若有所觉一抬头,就对上了怀疑的目光。
“……不是我做的。”卫衢无奈,忍不住出口撇清。
他虽然不惮于背负恶名,但也不愿意默认自己没做的事。更何况这事和殷嘉树有关,暴力活动对殷嘉树来说或许是太过分了,自然要打消他这点怀疑。
殷嘉树闻言,目光中湛湛有神,也没说信或者不信,只是小声说:“谢谢你。”
卫衢见他不表明态度,一时间胸闷气短,心想自己虽然不算什么道德无瑕的好人,但在这事上真的是无辜的,却洗脱不去这点污名,又不愿疾言厉色对殷嘉树重申自己什么也没干,不觉憋屈。
他见殷嘉树身躯柔软,只有上半身转过来却还能近乎完全面对自己,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神情也因罗闻回家休养去了而轻松许多,透出一种浅淡的快乐神情,终究忍不住抬手再掐了他一把。
这回殷嘉树这个姿势却不方便躲开,卫衢慢腾腾捏了两把,殷嘉树也没有办法,徒然瞪眼。
两人互动,倒是忽然和谐了许多,彼此都不觉得有异。然而刘琰一时没看住,现在才发现殷嘉树这边的怪异,扭头一看,立刻被吓了一跳,伸手把殷嘉树从卫衢手里抢回来,往座位上一塞,自己更是抬手搂着他肩膀护住,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小心点,千万别靠近他!”
……竟然将卫衢当成洪水猛兽。
殷嘉树初来乍到,幸好有这么个同桌帮助维护,短短时间内又因为罗闻所作所为而格外与他亲近,对他动手动脚倒也没有什么反应,但却忍不住反驳:“他其实也挺好的……”
一言既出,只见刘琰吃惊地抬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往自己头上一探,见温度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来摸殷嘉树头顶,语重心长:“你不懂,听话,大哥有冰冷的床沿,乖啊,还是离他远点。”
他只是随便引用歌词胡言乱语,殷嘉树听不懂,皱了皱鼻子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也没有再反驳。在他看来,刘琰这话毫无道理更没有逻辑可言,但也明白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反正刘琰也管不住他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背后的卫衢却是冷哼一声,觉得刘琰勇气可嘉,明知道自己就坐在背后,还什么都敢说,算什么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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