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捡一送一(1/1)
“滴——”
刺耳的鸣笛声和雨声混合在一起，充斥着这条老城区的主路。前面有些车主甚至摇下车窗骂了几句，然而这条长队岿然不动。
余生瘫坐在后座上，书包摘下扔在旁边，一手还攥着书包带。他支棱着脑袋看着窗外，下雨的缘故，才六点不到就黑压压的一片，他不喜欢下雨，又湿又冷，路上很脏。他直勾勾的看着玻璃上的雨点，车窗上映着他冷漠而烦躁的双眼。
“前面怎么了。”是奶里奶气的声音，语气却是淡淡的没有起伏。
司机抬头看着后视镜，不太确定的答，“修路了，没疏通好，等会儿吧。”
余生微微皱眉，修路修路，哪里都在修路。今天下了大雨，特意让周叔来接，家附近在修路车子过不去只好绕来这里，没想到也在修路。
“周叔，有点冷了。”余生搓搓双臂，虽是夏天，但下着雨的晚上还是有些冷。
周叔点点头，将前面的车窗摇起来，声音顿时被关在外面，车里安静得很舒服。
“过几天该上小学了吧。”周叔看着后视镜笑呵呵的问。
“嗯。”余生淡淡的应着。
“都准备好了吗？”周叔递了瓶水过来。
余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有些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嗯，就等开学了。”
“哦，开学以后美术课还上吗？”
“上吧，我爸没提这个。”余生看着水瓶出神。
“坚持上吧，挺好的，小学也不忙。”周叔愉快的说，“我还想让我家小孩去学个什么特长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他能学个啥，唉。”
周叔和老爸年纪相仿，年轻时两人就在一起工作，公司走上正轨之后周叔就退居二线，专心辅助。几年前余生的母亲去世后，周叔的重心又往余生这边偏转了大半，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周叔就像爸爸一样。
周叔的小孩和余生一样大，白胖白胖的开朗又外向，是个自来熟。余生却和他相处不来，总觉得他的话太多，应付起来很累。
周小胖虽然性格好，但看起来不太爱学习，余生会背圆周率和英语单词的时候他还在家里看喜羊羊，天天美滋滋的往余生家里跑，不厌其烦的给他讲。余生对动画片没什么兴趣，他拿了自己的画册给周小胖看，周小胖也不喜欢。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维持了一年的友情便慢慢疏远了。
如今周小胖是不是还那么胖，快上小学了有没有收心，是不是还爱看动画片，这些他都不知道，只偶尔从周叔口中听到，但多半不是什么夸奖的话。
他打开书包，掏出课上画的作业翻着看，周叔看了看后视镜，打开了车里的灯。
人体结构掌握的不太好，手部画的看起来像鸡爪，颜色搭配上也有些沉闷…他叹了口气，把画放回书包。
罢了，堵在路上也好，反正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余生偏过头看着外面，人行道上走过一对匆忙的母子，两人撑着一把格子伞相互依偎着，母亲手里拿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书包，想必是接儿子下课的，儿子才到母亲的腰，胖乎乎的跑起来****的，这会儿风大，两人的身上淋湿了不少，直到他们走远看不见，余生才收了目光。
上次他接我是什么时候？余生愣了神，好像想不起来了。
余生的爸爸余舟是个生意人，具体做什么却从来没提过。余生只知道他有个公司，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每周的见面频率不会超过三次，即便在家，手机也响个不停。
他家住在新城区的光复小区，普普通通的小复式，按照余舟的说法，他那就一小公司，远比不上小区里的各位老板。
但为什么还是那么忙，能不能平时回来陪陪我？
余生总是这样想，当然，他从不会问。
前面道路似乎清理得差不多了，车子往前走了走。
“上了学中午怎么吃？”周叔问，“要不中午我接你，跟小胖一块吃？”
余生笑笑，“不用，不是一个小学的，我爸订了学校的餐。”
周叔点点头，发动车子往前又走了一大截。
“喵——”
余生的耳朵动了一下，好像听到了小猫的叫声，他坐起身往窗外看着，这么大的雨…
“喵——”
车子刚好停在一条胡同门口，里面堆着两个垃圾桶，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余生抽了把伞，又从书包掏了根火腿肠，打开车门，嘈杂的声音混着雨水涌了进来，他撑开伞往胡同里走去。
“余生——”周叔扭过头喊着，他皱了皱眉，没敢擅自离车。
“咪咪？”余生在垃圾桶附近猫着腰小声叫着，“咪咪？”
“喵——”
声音已经很接近了，余生拆开火腿肠的包装，绕过垃圾桶，果然看到个巨大的纸箱，猫咪在里面不断的抓着箱子，他走过去掀开盖子，顿时愣住了神。
箱子里，一人一猫，人抱着猫蜷缩在箱子一角。
虐猫？偷猫？被遗弃的小孩和猫？这年头还有人扔孩子？被拐卖逃出来的？余生只觉脑子里一连串的问号。
他把伞往箱子上方移了些，盯着小孩看，那小孩毫不畏惧的盯回来，猫咪一直在叫。余生草草扫了一眼，破洞的看不出颜色的短袖短裤，瘦瘦的一小坨，裸露的皮肤上沾满了泥，头发湿哒哒的垂在肩上。
真脏。
余生有些嫌弃的往后退了半步，拿着火腿肠伸进箱子里，小猫咪毫无戒心的跟着走了出来，看起来刚刚足月，不及成年人手掌大，浑身为数不多的毛全被打湿，冻得瑟瑟发抖，不知在哪里滚了一身泥，看不出本来的毛色，估计是只普通的小田园。
这么小，难活…
“你的猫？”余生问。
那小孩没有回话，仍然盯着他看，余生被看的不舒服，不满道：“你是哑巴吗？”
余生皱皱眉，抱起小猫，似乎是嗅到到了温暖和安全的气息，小猫没有挣扎，静静趴在余生的怀里。他把火腿肠扔在箱子里，那小孩饿极了似的两三口便解决掉了。
“走了。”余生转身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听到后面纸箱翻倒的声音，接着自己的衣角便被人抓住，他低头，衣角上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松手。”
小孩摇摇头，更加用力的攥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泥泞的小脸上格外引人注目。小孩另一只手指指嘴巴，吧唧了几下。
“没有了。”余生有些不耐烦。
小孩指指小猫，“我的…”
“你能养活？”余生有些气，“你自己都要饿死了。”他腾出一只手掰开小孩的手指，不知是用力猛了，还是小孩饿了，总之小孩哭了起来。
“猫妈妈被…撞死…了…”小孩一只手抹着脸，“就活了…这一只…”
余生心里一动，看看怀里的小猫，又看看小孩不知如何是好。小孩狡猾得很，趁着余生发呆，一把扑进怀里，小小一只才到人家胸前，又学着小猫的样子用脸蹭着余生，奶声奶气的叫着“哥哥”。
余生被他蹭的心里发毛，又很享受被叫哥哥，眼看胸前的衣服已经黑了，才忙不迭的把小孩推开一段距离。他仔细端详着小孩，身上有些地方的泥已经被雨水洗净，露出小块的皮肤又白又嫩，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虽然脸上很脏，却不妨碍五官的清秀，又圆又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鼻子有些钝但鼻梁已经开始鼓起来发育了，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被雨水淋着正不停眨着眼。
是个好看的小孩。
妹妹如果顺利出世，应该也这么大了…
“余生——走啦！”周叔探着头往外喊着，路已经通好了，前面车子都走了，后面不断有车主鸣笛催促。
余生赶紧跑了两步，发现衣服上的阻力消失了，他回头看到小孩站在原地一脸可怜样的看着他，“走啊！”
小孩眼睛亮了一下，赶紧跟上来，拉着余生已经发皱的衣角。
“余生，这…这…怎么回事？！”周叔把车子开出去，不停的看着后视镜。
“捡了个猫，捡一送一。”余生拿着车上的备用毛巾擦着小猫，白色的毛巾瞬间变黑，“凑合点吧。”他把小猫裹在毛巾里抱着。
周叔哭笑不得，“你平时爱捡猫就算了，捡个小孩算什么事儿啊？”
“不知道，”余生扭头看着旁边坐得笔直的小孩，“养着吧。”
小孩察觉到余生的视线，扭头冲他咧着嘴笑。
周叔叹口气，笑着说：“你爸真是不容易。”
余生没说话，周叔也没再看后视镜，只专心开车，后面一路畅通，没有再堵车。
余生小时候在小区里玩，一只流浪猫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他见着可怜，就买了个火腿肠，等余舟回来带他回家的时候，流浪猫却一只跟着，直到家门口也没有放弃。
“喜欢它吗？”余舟低着头问。
余生点点头，“那就养着吧。”余舟带着一人一猫回了家，带去医院折腾一通后，流浪猫成了家里的新成员。
从此以后，余生的体质发生了变化，对流浪猫来说仿佛吸铁石一般，而他几乎来者不拒，带着去医院，整套流程门清。
后来余舟回家总能见证新成员的诞生，开始时他会教育余生，自己带回来的就要自己负责猫的一辈子，不能丢弃。小余生煞有介事的点头，竟真的每天认真照顾猫咪，还挨个儿起了名字，余舟觉得起码余生不再孤独了。
但捡了个小孩该怎么办，却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带去医院体检洗澡？还是直接带回家？要不要报警？
这些事超出了六岁小孩的解决范畴，还是让老爸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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