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你不爱我(1/1)
余舟坐在书房揉着自己的额角，今天他真的有点生气，不只因为余生的成绩，还因为他那句“讨厌余夏”。余舟思考着刚刚的对话，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余生，让他有这么激烈的反映。
厕所里传来余生的哭声，余舟一愣，上一次哭成这样是向蓉去世的时候，那么这次…余舟想去哄一哄他，已经站起来了，却又坐了回去。在没弄清原因之前怎么哄都是徒劳，而且也不能再这么宠着了，要让余生明白，不是每次自己哭闹就能解决问题的。
于是余舟就这么坐着，听着小少爷在厕所哭，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家里的猫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被两人的声音镇住了，胆子大的出来巡视一圈没见到小主人，胆子小的直接趴回了自己的窝。
余夏在房间里也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他赶紧跑下楼，却只看见余舟在书房坐着，胳膊肘撑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发呆。
“爸，小生他…”
余舟缓缓抬起头，“哦小夏啊…他…”
“没考好？”余夏问。
余舟点点头，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我去看看他。”
余夏敲了敲门，听着里面的动静，余生大概是哭累了，这会儿没什么声音了只是一个劲儿的抽噎着。
“别理我！”余生坐在马桶上冲着门吼了一句，“你走！”
对不了解余生的人来说，这两句话足以证明，里面这个孩子很凶，很不好惹，但余夏明白，这孩子是真的觉得委屈了。
“我是弟弟，开门好吗？”余夏贴着门轻声说。
里面安静了下来，接着是拖鞋走动的声音，余夏以为是走过来开门了，笑了笑准备抱抱余生。
“嘭——”里面的人不知扔了个什么东西，把厕所门砸出很大的声响，余夏一哆嗦，心想，还好不是开了门再砸东西…他皱皱眉，这脾气真的太火爆了，小孩看着白嫩可爱的，实际是个装满了火药的绣花枕头！
“小生开门，有话好好说！”余夏又敲了敲门。
“别管他——”余舟终于走出书房，“越惯脾气越大！余生，还学会扔东西了？”
“爸…”余夏叫了余舟一声，“小生他…挺委屈的了，您也消消气，别说他了。”
“我根本也没说他，”余舟冷静下来，“考成这样还不让说？况且我今天还什么都没说呢。余生，你要不就别出来，在里面好好反思——”
“你这脾气到底随谁啊！”余舟觉得头疼，“才一年级学习就有问题，以后你怎么办？我看你哥哥也没像你这么费劲！”
“我不如他！”余生听了半天才喊出来，声音发颤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是亲生的，我才是捡来的！”他抹了把脸，“余夏什么都好！脾气好学习好性格好！你留着他当儿子吧！我走——”
“小生！”余夏看看余舟，皱着眉喊了一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听不出来吗！”余生一把拉开厕所门，两人面对面站着，“你，是他亲儿子，我，是捡来的！”
“啪——”
余生脸上挨了个巴掌，苍白的皮肤很快就红了，他下意识捂着左边脸颊，颤抖着抬头看着余舟。
老爸打我！
他为了余夏打我！
我才是外人，你们高兴了吗？
余生拔腿往门口跑，他不想留在这儿，不想看他们两个人上演父子情深，把余夏带回来本身就是个错误。
余夏才从刚刚那一巴掌的震惊中回过神，赶紧跑出去，在余生拉开门之前顶住门，“你干嘛去！”
余生不答话只一个劲的把余夏握着门把的手往旁边掰，眼眶和脸颊都是红的，泪痕没干又有新的眼泪流下来。
“你走开——”本以为是极具气势的一句话，出口却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
余夏的手被抓出了几条红道子，忍着没吭声死死抓着门把，找准机会扑到了余生的身上，双手紧紧环住他，安慰似的的搓着他的后背。余夏个子矮，这个动作还是有些费力的，他半拖半拽的把人拉回屋里。
余生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像泄了气一样任由余夏拖着。余舟一只手拎过余生，把他扔进了一楼那间佣人房，“反省一下你今天的行为！”然后出来反手锁上门。
“爸！这不行——”余夏拉着余舟的胳膊，“他害怕的！”
“让他冷静一晚，我就是太宠着了。”余舟摆摆手，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余生直接被扔到了床上，佣人房的床很硬，他感觉膝盖直接磕到了床板上，于是他便顺势趴了下去，把脸埋在被子里，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愤怒的，又或者是委屈的。
老爸不爱我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当这个想法跳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害怕。老爸早就忍受不了自己的臭脾气了吧，现在刚好有了全能又脾气好的儿子，老爸要把自己赶出去了吧。
感知到这种情绪后，他想阻止老爸的行动，但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最后选择了争吵，人身攻击，还有离家出走。
如果老爸要赶出去的人是余夏呢，他会怎么做？大概会哭着求老爸，露出那种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表情？
那其他小孩呢？
余夏站在客厅看着那个小房间，他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能听见很小的哭声，很闷，像是把头埋进被子里了。余夏不爱哭，他不知道放声大哭和闷起来哭有什么区别，哪种哭法更痛快，哪种哭法更委屈。
“小夏，回你房间——”余舟站在房门口喊了一声。
余夏很听余舟的话，也担心余生，上楼的途中回头看了好几次。已经十点多了，他的生物钟告诉他该睡觉了，但他的身体告诉他，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呢？
大概是上铺的瓢虫壁灯没人开，大概是没人靠在床头开黑打游戏？
房间里很安静，很冷清。
余夏钻进自己的被窝，开学后他睡得早，所以一直睡在下铺，余生在上面打完游戏会自己下来钻进被窝。余夏还被吵醒了好几次很生气，但看余生没心没肺的笑也没了脾气。
现在，房间里是黑的，床上是空的，被窝里是冷的。他爬上去把瓢虫壁灯打开，暖黄色的光迅速填满了房间，他钻回被窝闭上眼。
房间里的小闹钟滴滴答答的，在夜里变得格外清晰，余夏跟着秒针一下一下数着，终于，在数到一千下的时候，他放弃了，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不会轻易改变。
客厅的灯都关了，只有一道白光从一楼佣人房的门缝中漏出来，他轻轻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很安静，这会儿连小声的啜泣都听不见了。
睡着了吗？
余夏听了一会儿，皱着眉回了自己的房间。
余舟一直没睡，开着床头灯在看书，他睡前一直有翻几页书的习惯，但今天他比之前翻的速度快很多，真正读进去的却很少。
他很烦躁。
看余生的反应，脾气不光是冲自己，好像很大一部分还是冲余夏。余夏怎么了，他们俩不和吗？这半年余舟看在眼里的，是余夏单方面的包容和迁就，也是余夏单方面的付出和照顾，他想不出来余生会为了什么和余夏吵架。
余生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复盘，一句一句，小到一个表情，大到身体的动作，还有…那个巴掌。
这是他第一次打余生。
为什么当时要打他呢？余生说了什么话？
余舟思索着，脑子里终于重获一丝清明，余生又和余夏强调谁亲生的问题了，还带着嘲讽和反语，然后自己就打了他。
那么，让余生出现这个情绪的源头…是自己！是自己所作所为让余生产生了不安？余舟开始回忆平时的行动和语言。
“小夏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小夏今天又被老师夸了啊。”
“小夏很招猫咪喜欢啊，比小生还要积极。”
“小夏这么爱看书以后想当作家吗？”
……
余舟感觉自己的心抽了一下，这半年里几乎都在夸余夏，严重忽略了余生。夸余夏的时候，余生在做什么，又是怎样的表情？
他不知道。
他竟然不知道！
给余生带来不安和焦虑的是自己，余生崩溃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做的？以暴制暴？余夏刚刚尚且去楼下看了一眼，自己却无动于衷！
余生从小就胆子小，这样关他一晚上会怎样！自己当时脾气上来顾不上许多把他扔在床上，那张床只铺了薄薄一层床褥，小少爷从来没被人摔过…佣人房里暖气不足，他会不会冷…
余舟一阵心疼，觉得自己在黑暗中被注视着，他赶紧打开灯，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他向四周看着，对上了门口翻斗柜上向蓉微笑的照片。
余舟愣住了，顿时觉得自己被余生附体，鼻子一阵酸。
“你生气了吧…”余舟颤抖着声音，“我打了他…我还要关他一晚上…”
“对不起…”不知是和向蓉说的，还是对余生说的，两行清泪顺着余舟不太平滑的脸上流了下来，在下巴上汇成一注，滴在摊开的书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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