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行客(1/3)

    我爱你,如同大海爱着初升的朝阳。

    如同水仙,倾心于水波――梦境之水的光辉与清凉。――洛赫维茨卡娅《我爱你,如同大海爱着初升的朝阳》

    越是靠近娘娘庙就越是热闹非凡。

    三教九流,形形色色。车如流水马如龙。

    庙前大理石的牌坊正中三个烫金大字――天妃宫。

    天妃宫!

    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下阿芷,阿芷神色淡然如常。

    踏入深广的大殿,殿中纯色的石像线条灵动,栩栩如生――美丽的女神脚踩祥云,裙裾摇曳,衣带当风,腾翔欲飞,手中长长一册玉简半开半合,隐隐有金刻的符文闪现――当真有天人神女之姿,仙气飘渺之感――她秀项低垂,一双含情妙目似喜非喜地俯瞰着整个世界。

    嗯,制作这尊神像的工匠很有水平啊――虽然一眼看去并不十分相像,但仔细观察下来,那种绰约的情态却像极了阿芷――不知道这位匠人还有没有传人在世,想向他家下单订做一尊阿芷的小像。抑或者,我也可以给自己找位师傅学习学习,亲手做一个!

    大概是感觉专门来瞻仰自己的雕像有些奇怪,阿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尤其是在见到其他人跪在底下向她顶礼膜拜时,更是直接拽着我溜了出去。

    “求天妃保佑我家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求天妃保佑我儿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身后有善男信女的祈祷声不断传来,我皱了皱眉突然有些不怿道:“他们求错人了,他们该拜的是夜神天妃!”

    阿芷先是一愣,继而又是一笑,“是,他们该拜的是夜神天妃。”

    心中一动,我大袖一挥――前方牌坊上的字迹开始扭动重组――夜神天妃宫。阿芷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有人叫嚷了起来:“娘娘显灵了!”

    一传十,十传百。

    大家纷纷跪下行礼,阿芷连忙双手结印,向上一托,轻柔而强势地扶起正欲跪倒的人们。大家一时面面相觑,阿芷见状立马拉着我隐去身形,将那些欢呼议论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下榻的客栈,阿芷与我相视一笑。她并没有提起方才的事,反而向我提出想要在这里买个小院子作为住处。我自然是没什么不答应的,于是花重金托了人找房子,很快就有几处不错的院落愿意出手。我和阿芷都去转了转,最后在她的坚持下择了一户临水的庭院。

    阿芷饶有兴味的将它里里外外的装饰一新,我有些不解,她却盯着我认真道:“这是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怎么能大意呢!”

    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

    我们。

    我爱极了阿芷说我们时的眼神――像一汪潋滟的湖水,波纹晃漾,微光闪烁――不禁抱着她笑道:“是。这是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大意不得。”

    所幸阿芷与我皆不喜奢华,更偏爱简淡风格,因而房子很快便收拾布置妥当。此后,阿芷挥舞着毛笔写下三个大字为院子题名――舒畅飘逸,妩媚妍妙,正是草魏碑――长安居。

    长安长乐长相守。

    新婚的日子过得美满而满足。我与阿芷徜徉于广阔天地间,游山玩水,采风踏月。每天都有新发现,每天都有好心情。而且,只有我和她――两个人,一个世界。

    一生一代一双人。*

    “润玉?”阿芷翩然起身,款步向我而来――风吹仙袂飘飘举。*

    在衣服的拂动间,在步履的接近间,日月退行,江河倒流,时空变换――流动的现在与不变的过去交汇重叠――冷白的、无际的、玉石的阶梯孤零零的悬在空茫的天宇上,一阶一阶,既看不到起点,也望不见终途,长到几乎没有尽头。小而窄的平台上,白衣素裙的女子凄然跪坐,一头长发纷披散乱,宛若一道凝结的河流。她低着头,透明的、珍珠般的眼泪不断滚落,一滴又一滴,强劲的击打在我的心上。无由的欢愉挤上心头,像珍宝失而复得,像结局终于圆满。我怔忪地看着那抹伶俜的倩影,登时不知今夕是何年。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吹的人衣袖翩飞,伊人似有所感,恍惚抬眸,一行清泪落下,呲地化开了我的心锁――一眼便是一生,一生便是一眼。

    一眼之念,一念执着。*

    这就是我与阿芷的初遇。

    那时候,她不知道我,我不认识她。

    思绪渐渐回转,怔忪地看着笔下的美人儿――画中人端凝静坐,目意悠长,姿仪典丽中别有一番缥缈美感――正是阿芷。

    阿芷依偎在我身侧,素手轻轻拂过画卷,而后纤指停在题诗的那一片,一字一字念道:“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高山上长着茂密的榛树,低地里生着青翠的苍耳。心中思念的人儿是谁呢?正是那西方的美人。这位美人儿,她来自西方。

    倚云宫位于天界之西,里面住着的人儿可不就是西方美人。

    轻轻包住阿芷微凉的小手,她明眸带笑地眄了我一眼,显然是读懂了这其中的意思。

    她也不恼,只是直直地打量了我半晌,然后故作猥琐纨绔状地轻勾起我的下巴,来了一句:“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说完,捂嘴窃笑,眉宇清扬。我虚虚搂住她的腰肢――那真是腰如束素,不盈一握――生怕她笑酥了肠腹。她却顺势一倒,猫儿般慵懒地窝在我怀中咯咯笑个不停。

    我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顽皮。”

    “人家说真的。”阿芷环着我的脖子嫣然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北方可不就是有个佳人么!”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她说着说着居然还唱了起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不仅唱,她还要跳。阿芷纤腰一拧,身姿如云般的从我怀中飘了出去――水波粼粼却也不及她眼波盈盈。

    美人婷婷立于水中,轻舒广袖,慢启红唇: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低眉、抬首、流盼、轻笑、扬臂、甩袖、吟唱、折腰……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与伦比的美妙,无法言喻的美好。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情多舞态迟,意倾歌弄缓。*

    歌罢舞毕,她飞扑过来抱着我又是笑个不住,银铃般的笑音在耳边响个不停。

    这样的笑声还有很多――在书房的桌案上飘过,在院内的亭台中回荡,在天光乍亮时响起,在夕阳西下时流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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