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佳客(1/3)

    我爱她是违背常理,是妨碍前程,是失去自制,是破灭希望,是断送幸福,是注定要尝尽一切的沮丧和失望的。可是,一旦爱上了她,我再也不能不爱她。――查尔斯·狄更斯《远大前程》

    回到天界后辗转打探,清楚一切事由后不禁齿冷心寒: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一箭双雕。

    阿芷何其无辜,何其无辜!

    可哪又如何!哪有如何?

    这不过是我那好父帝、好母神彼此间心照不宣、你知我知、达成共识的“小事”罢了。

    小事。呵,小事!

    可不就是小事,阿芷的离去轻如微尘,没能掀起一丝涟漪。天界仍旧是歌照唱,舞照跳;豪奢宴饮彻夜不休,上下内外狂欢不息。

    这风光富丽的、锦绣辉煌的天界底下尽是些污浊恶臭,着实令人厌恶痛恨。

    远远地望着九霄云殿热闹通明的灯火,巨大的空虚黑洞似的蚕食着残存的理智,总有一天、终有一天……

    天后能这般随心所欲、任意妄为,不就是仗着鸟族势力深厚,无人敢撄其锋芒吗!如果她没有了这些呢,如果她失去了这些呢?到时候、到时候……呵!

    《奇兽异闻录》*有云:魇兽角似鹿,万载而褪。持之可入梦,或有人谓之曰:诣梦枝。

    看着手中枝枝丫丫的诣梦枝,不禁苦笑――当年,我就是靠着这一尺诣梦枝成功出入阿芷的梦境和她相识相知的。

    我想起我和她彼此懵然的初遇,想起她那时掩藏不及的、珠玉般晶莹的眼泪,以及日后偶尔的、屈指可数的微笑――真的是非常非常难得――只是那笑影里也带着深深的、化不开的忧郁。

    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你不开心,我就不开心。阿芷阿芷,你为什么不肯看一看我,信一信我,我可以是你的倚靠,你的倚仗的。

    …………

    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

    握着诣梦枝,我再次陷入梦境回到长安居。

    长安居犹在,长安人不归。

    “吱呀――”

    推开门,屋里的一切还是阿芷在时的陈放摆设。只是主母不在,那种清寂到死寂的感觉从垂落的帘幕里,从半掩的妆镜上,从微涸的砚台中……如丝如缕,绵绵不绝地溢了出来。

    榻边的小几上还搁着一枚绣了一半的荷包。天青的云光锦上绣着半枝临风照水,花繁叶盛的梨花。嫩黄的蕊,新绿的叶,一针一线,深情厚意。精巧的缨络上还错落的缀着几粒我和阿芷亲自下水采的海蚌珍珠,品相完美,光洁莹泽。

    我拾起荷包牢牢贴在胸前,想起阿芷在廊下庭前低头悠然刺绣的娴静模样,伤口处又开始钝钝地痛了起来。

    抬眸一看,不远处的书案上还摊着一卷《韵曲英华》*,一阕《普天乐·咏世》*以生硬楷书写就,读来不觉支离纵横:

    洛阳花,梁园月,好花须买,皓月须赊。花倚栏干看烂熳开,月曾把酒问团圆夜。

    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离别。花谢了三春近也,月缺了中秋到也,人去了何日来也?

    花谢了春天还会开,月缺了中秋还会圆,那么,人呢?人去了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呢?

    人去了何日来也?

    手中书卷滑落,跌伏在案。一一览过案上物什:蓝田笔山、青花笔洗、寿山镇纸、错金裁刀……摆放整齐,一如旧时模样。

    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又是一痛:阿芷阿芷!

    我多想念,你多遥远。*

    檀木架上塞满了书册,随手取下一本,靛蓝封面上行书淋漓,却是阿止的《琅環拾遗》。

    记得阿芷曾经说过,琅環乃是上古天帝藏书之所。她虽不敢自比先圣,却亦有收揽万卷之心。

    《琅環拾遗》是阿芷一生的心血。全书一共三百六十五卷,内容包括:天文历法、民俗地理、六界经典、五行修术……分门别类,森罗万象。

    轻轻拂过这些严谨细密的文字,像是抚过一段绮丽华美的梦。

    这是阿芷的梦,也是我的梦。

    千万次的悔恨,千万次的懊恼,为何自己当时不在阿芷身边,为何自己没能陪伴阿芷左右!

    如果我还在天界,如果我不曾离开。

    如果……可这世上最没有用的就是如果。

    流光容易把人抛*,一千年很快过去,转眼又到了旭凤涅槃的日子。

    旭凤。

    上天有时候真的很爱作弄世人。这样一对心狠手辣、狼狈为奸的父母居然生出了这么个单纯的孩子出来。

    旭凤。

    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身尊体贵,仪容俊美,更兼天赋过人。一如阿止口中所说的,天生的人生赢家,从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这样的人若是能一直福乐安康下去,自然是万事顺遂,天好地好。

    只是可惜――可惜,我却要亲手毁掉他的保护伞。

    随着时间的流逝,势力的**,我渐渐知道了许多骇人听闻的禁忌轶闻。其中就有几条是关于我的。

    原来我并不是什么凌波太湖一尾红绸鲤鱼的儿子,而是笠泽龙鱼族公主簌离与父帝私通生下孽种。天后为了巩固后位,找到我,哄骗我。甚至为了以绝后患,派兵杀害了整个龙鱼一族。我的母亲、外祖、舅父……整整七万人,全部化作了琉璃净火下的冤魂。

    天后,呵,天后!

    新仇未报,又添旧恨,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只是旭凤……旭凤啊旭凤!父母之爱早已不再奢求渴盼,而这兄弟之义又还能再和乐睦然几日呢?

    旭凤涅槃出事,失踪了整整三日,回来后身边却多了一个叫锦觅的花界精灵。随后不久,鸟族就传出了断粮的消息。

    浏览完手中的情报,我叩了叩桌案:天后这些年来是越发的胆大妄为了!开仓放粮可不是什么小事,她却越过天帝却说开就开。这到底是真的不把这事当一回事呢?还是真的底气十足、无所畏惧?

    如此嚣张跋扈,我想她定然不曾注意到天界列位臣工早已不满了吧。

    想来也是,以天后一贯目中无人的性子来看,又岂会在乎那些“蝼蚁”的看法。

    只是,蝼蚁也有蝼蚁的本事。要知道,千里之堤,亦溃于蚁穴。

    积少成多,蚍蜉可撼大树。

    “……哼!”心脏又开始翻江倒海般地绞痛了起来,难言的疼痛顷刻间席卷心府内外,连呼吸都是困难。像是精神上的哀思悼念终于在日日月月年年的怀想追忆中实化成了肉体上的病痛一般,刻骨铭心,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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