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万岁名(2/3)
“师父。”我携着紫鹃向师父敛衽一拜,而后顺着师父的视线望向观尘镜:那小女子豆蔻年华,柳眉杏眼,生的颇是不俗。
故友?
父亲松开我的手,走了几步,他望着相思树上那对轻轻晃动的同心玉牌,口中梦呓般地呢喃了一声“阿芷”,而后于相思树下溘然坐化。
当得当得,如何当不得?
“师父,这是?”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咬着嘴唇,努力咽下哭音。
…………
父亲登基之后做了许许多多堪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实事。其中有一件就是在天界中央区域划了一块地,建了一座九重琅環宫做六界图书馆,欢迎六界人才入内阅览书籍。
“这是本月份的《琅環旬报》,我全都给您带来了。”
心慕一人,爱而不得。突遭无妄,天人永隔。
师父回过头来,螓首蛾眉,不施脂粉,唯有左颊一点隐隐约约的暗红色伤疤破坏了这张完美的芙蓉面。
一路上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分花拂柳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水境。水华院内,白衣素裙的师父长发披垂,她侧着脸,专注地看着观尘镜内青衫碧裳的妙龄凡女,如花容颜虽无一丝表情,但我知道她现在的心情还不坏。
上一代的恩怨已经太久太远,大概情况我们这些小辈也是道听途说、连蒙带猜、一知半解的。按照松烟姨的描述来看,父亲这一辈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怪前天帝。
明珠有隙,白璧微瑕。
我含泪狠命点头,父亲得到答案后微微一笑:“真好!”
“……这、这是……是我的一位故友转世。”师父叹息道。
“父亲、父亲……”
这就是我所能找到的记载,文俪夫人生前行事低调,不好交游,除了这些众所周知的事迹外,旁人根本无从知晓她的一切。我甚至不清楚她的籍贯、生辰……以及父亲和她到底是怎么有了牵扯的。但毫无疑问的是,文俪夫人绝不平凡,她必然是一位埋没于历史下的奇女子。想来也是,能够写出《琅環拾遗》的大家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我无从想见父亲是何时开始,又是为何倾慕于她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也不会再有机会知道。但我知道,父亲他一定一定很爱很爱文俪夫人。
我一直隐约的知道父亲心中有一道碰不得的禁忌,那禁忌年深日久,深入骨髓,如同他身上曾经的那片逆鳞,触之必怒,撄之必死。
我一边思索着这位温珩是哪位上神仙子的名讳,一边看着父亲又把同心玉牌稳稳地抛回了相思树。皎白月华下,父亲袖手而立――夜风轻柔地吹动着他的袍袖――这让他看上去好似随时都可以乘风而去,杳杳渺渺。我像小时候一样一把攥住父亲的袖口,没来由的有些心慌。父亲习惯性地拍了拍我的手,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该说的话也都已经讲完了。那么,我这一生,可当得起一个‘文’字?”
文俪夫人者,文帝夫人也。
“师伯!”云程扶抱着我,眼中亦是泪光闪闪。
莫非是……可是,那位仙子不是早就被灭灵箭射中灰飞烟灭了吗?
润玉!温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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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前天帝,文俪夫人不会死;要不是前天帝善德仙尊*不会死,要不是前天帝……万恶之源前天帝――想起松烟姨说起这些时的表情,哪里有什么矜淡自守、温惠淑慎的模样。这真的是大家交口称赞的司命星君*吗?
文俪夫人温珩,厉帝太微妃,天元二十一万一千六百一十二年夏至遭厉帝废后荼姚构陷,殒于临渊台。新帝登基后翻案平反,赠谥“文俪”,世称文俪夫人,著有《琅環拾遗》三百六十五卷。――《天书·文俪夫人列传》
父亲朝前夕惕,宵衣旰食,一代贤主,千古明君,自然当得起一个“文”字。
“我这一生,可当得起一个‘文’字?”父亲又切切地问了一遍。
我似有所感,望着父亲平和沉静的面容,眼眶霎时就红了起来。
我心知不便再问,于是转头接过紫鹃递过来的木匣。
那一刻,我发现我知道我自己劝阻不了父亲。我们是一类人,我理解父亲。所以,我怎能阻止他呢?我阻止不了他!
那些曾经被我无意瞥见又被父亲匆匆藏起的书画、信件、梦珠,还有父亲无意识的恍惚、痛楚、思念……一切的不合理之处都开始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与答案。
“父亲――”
天元三十七万七千九百八十八年六月十五日夜,太上天帝润玉山陵崩,天地同悲,六界齐哀。帝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广开言路,教化万灵,照临四方,克定祸乱,收花界,退魔界,开疆守土,布德执义,谥号文,世称文帝。
可直到今天我才彻底地知晓了父亲的秘密――我的父亲,天界大帝,恋慕一个人多年。那人是先天帝的妃子,名义上是他的庶母。
父亲去后,我才恍然明白,为什么一向超然、不在乎浮名的父亲会在临终前殷殷询问自己当不当得起一个“文”字――文,文帝,文俪夫人。
琅環宫经过多年的发展扩充还延伸出了许多副业,报纸就是一项。从最开始只在内部小范围流传的《琅環文选》到现在连接六界生民大小信息的《琅環报》,天界的进步六界有目共睹。
它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