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绘山河(1/3)

    冰心如碧玉，颦笑柳含烟。――佚名《五绝·江南女》

    “下一任水神可定下来了不曾？”飞舟问道。

    “我的好末子，你倒真是问住我了。”我亲昵地唤着好友的小字，慵然地斜靠在她身上，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额角，“我正为此事烦着呢。”

    我的师父水神，早年被人伤了道基，终生修为无法寸进不说，连天命仙寿都受到了影响。再加上她这些年来思虑过重，对本就羸弱的身体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花满天已是六界最大的药草养殖基地，可就算天天灵芝、人参、雪莲的当饭吃，师父的身子还是一日日的衰弱了下来。她老人家倒是洒脱看得开，只苦了我这个小徒弟忙得昏天黑地。

    师父是水神，是五行神之一，其神位的承继关乎天地根本，丝毫轻率不得。

    自从前些日子师父放出消息说要在六界挑一个不论出处不拘跟脚的继承人后，大家顿时心思活泛了起来。

    有想法的上窜下跳、使尽解数，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指指点点。反正是让人看足了热闹。

    水神一位干系重大。作为师父的亲传弟子，我有责任、有义务为师父检测、考验那些候选人。

    “怎么还没决断好？”飞舟有些愕然，她用一种“姐们，你效率好慢。”的眼神看着我，道：“不是只有一位竞选者了吗？”

    经过一系列的检验、考核，合格的只有一个叫雪雁*的小姑娘。

    “……这事有点复杂。”我斟酌了一下：“你知道的，鸟族和花满天那边向来不怎么对付。雪雁她……”雪雁她那里都不错，只是、只是却好巧不巧的是个鸟族人。而造成师父寿命不永的又恰恰也是鸟族人。

    “这……”飞舟沉吟道：“这倒是有些不好办了。”

    “谁说不是呢。”我忍不住开始吐苦水道：“好不容易剩了个方方面面都合适的出来，结果又卡在了出身这里。”

    “你师父也不是什么小器之人……”

    我苦笑着打断飞舟：“师父。师父她是不介意，可长芳主她们就……”难办了。

    这也正是为难处。花满天与鸟族恩怨由来已久，我们这一代还好，可长芳主那一辈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经历过两族争斗的人。她们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水神一位由鸟族人继承。

    飞舟没法，她悠悠地叹了一句：“照这样来看，你想给你师父挑个合心合意的新水神还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唉！”

    就在我为此事头疼得掉叶子之际，事情突然发生了转机――师父她不声不响地选好人了。

    好极，妙极。该说不愧是师父吗，果然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一声不吭的就找好了继承人。

    我一头雾水地跑到花满天，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师父选定的继承人不是别人，正是蛇仙彦佑的义弟――洞庭君良瑜*，据说真身是条泥鳅。

    要说彦佑，那也算老熟人了。他是师父的追求者，很多年前就扬言对师父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天地可证，非卿不娶。虽然他追了这么多年也未曾摘下师父芳心，抱得美人归，却也和师父成了朋友，关系不错。

    这个良瑜其实倒也是个合适的人选。根正苗红的水族人，洞庭君一职也是凭本事坐上去的，更别提他做的还相当的成功。并且良瑜本身仪表文雅，气度卓然，年富力强，颇有几分父亲的风范，看样子干个十几二十万年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他又是彦佑义弟，长芳主她们这回终于同意了。

    长芳主她们是满意了，可有的人心里就不满意了。

    “……我原以为你会趁此机会推了自己人上去。”

    自己人？什么是自己人呢？

    我淡淡一笑，“雪雁是个好苗子，我打算把她留在身边做个副手。”

    雪雁虽然没能成为水神，但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把她放在身边既安了鸟族的心，又多了一个能干的助手。何乐而不为之？

    “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哪里及得上万里君心思缜密，环环相扣。”

    商业互吹到此结束。我腹诽道：云程这厮，当真是明目张胆，步步为营――雪雁是他的人。

    他倒是掐准了我的心思，知道不论雪雁有没有中选，我都会关注她、招揽她。

    云程也不恼，一双清亮的琥珀色眸子专注地看着我，“这不正合你意吗，阿颦。”他站在玉阶上朝我伸出手，玄色衣袂上纯金的抽象鸟形绣纹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我望了望云程，然后微笑着将手递给了他，“是，正合我意。”

    的确是正合我意。

    父亲的成功使得鸟族人心惶惶，他虽然从不曾对鸟族做过什么，但鸟族内部对他的忌惮害怕却一直未曾消去，就怕父亲有朝一日翻旧账开始清算。其实如果父亲想，他可以很容易地就把鸟族内外全部收服，但是他没有。父亲没有不代表他不想，鸟族历史悠久实力强大，父亲没理由把这样一股力量忽略，他只是、只是为了我。

    父亲是在为我铺路。

    我是父亲的接替者。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培养我、锻炼我，希望我能够延续他的思想、事业、方针。我为此兴奋也为此惶恐。天界之主，六界之首的担子实在是太重太重，我怕自己担不起，我怕自己失了手，怕父亲失望，怕大家责备。我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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