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圣母与黑龙(2/2)

    少年无可置疑地动摇了。也许是遗传自他父母中哪一位的赤诚还在起效，他再也不想回到圣母的狂欢血腥世界了。

    精心营造的严肃气氛被戏言打破，五十岚爱染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记录：2026年8月27日。”人影后退了两步，相机开始聚焦，画面逐渐清晰起来，“深海高校第三十一次高级会议暨第二次最高机密会议。本次会议禁止一切特化运用，为保证绝对保密，采用原始手段记录。记录者：元苍导。”

    如果，那一天，少年没有听到那个男人的女儿亲切地呼唤他的名字。

    于是，恨、畏惧、混乱而不敢犯抗的少年离开了。他在着手接近前一直默默潜伏在黑龙崽子身边，观察着他的生活。就在这个过程中，少年渐渐注意到了黑龙崽子身边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无论是相貌还是举止，都不过是个好父亲、好邻居而已。本来这个男人并不重要，如果——

    “喂……”沈寂照试探性地叫了4一声，毕竟面前的人已经机械一般空睁着眼，这场面配上话语实在太过令人不寒而栗。渡边世界放下手头工作过来，阻止了情绪已经很不稳定的4继续说下去：“你说这些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由我来吧。”

    不愧是唐家人。元苍导脑海里浮现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赞叹。与此同时，他面带微笑地批准了这个请求：“去吧。和隼人一起行动，免得那个小醋坛又想东想西的。”

    “就好像，他也是一个「时间零」。”元苍导同样敏锐地指出这一点。

    “看他好点没。”渡边世界简洁地回答他。沈寂照眼角余光扫过，发现他神色中透着微妙的沉重。此时视频里雪花般的噪点波动终于结束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在离镜头极近的地方。

    “也可能他曾与某个「时间零」有过交锋。”五十岚爱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她在瞬间重整自己，又恢复了平日的神态，坚定、英勇、沉静，宛若不可动摇的旗手一样屹立，简直不像是她这纤细的身躯能承载的气势：“深海是不会因为我的一点感觉就发出调查令的，舅舅，我可以自己去查证吗？”

    沈寂照点头表示理解。渡边世界随即将通讯接通，元苍导幽幽的声音传出来：“影像资料我处理好了。替我向4说一声，他做得很好。”

    “啊……啊？怎么啦？”在元苍导上一次接通通讯前自觉退离的五十岚爱染此刻正倚着墙壁走神，闻言她看向自己的小舅舅，对方正木着脸站在门外，眉眼间有掩不住的疲态。听到她略显慌张的回答，元苍导总算找到一点一切如常的慰藉感，于是他半调侃地问道：“在想隼人？”

    这意思是，他不仅能监控周围的动向，也能精确地听到4都说了什么。沈寂照还想趁机再问这位他不太熟的神秘老师一点问题，比如影像资料是个什么东西，然而元苍导已经无情地切断了通讯。随着渡边世界一番操作，沈寂照终端上跳出了一个接受文件的提示框。点下播放键的同时，他下意识叫住了拔腿就走的渡边世界：“渡边先生，您去找4吗？”

    “爱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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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一个逃亡中的人竟然不换名字，这也太奇怪了。而且仔细看来，如今中年的男人脸上的确还残留着资料里稚气样貌的部分特征。为什么圣母没有找到他？少年不知道，也许是有什么厉害人物在保护他吧。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年的观察一天天向男人身上偏移，以至于将最重要的、大肆颁布圣母存在制造恐慌的任务全权交给了属下。他发现男人比他想象中要幸福，是那种平淡无奇的幸福。有一个科研人员的妻子、还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儿，再加上一些和蔼的同事，如果此时再回头去看冷冰冰的资料，无论是谁，都会产生难以接受的观感吧。

    少年战栗着。他没有忘记要完美地掩饰自己来过这里，与此同时他悲哀地恨着自己，恨着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用阴谋家的思维思考。在这件事之后的不过一周，圣母找到他，慈爱地微笑着， 给了他去寻找黑龙崽子的任务。

    “不是的！你也太小瞧我了……”五十岚爱染小声为自己开脱，她的视线聚集在地面一角，并不直视元苍导，“我是在想那个叫金达良的人。”

    4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就要走。沈寂照脑海里突然有某个念头一闪而过，这时候恐怕不是个说出来的好时机，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问出口的动作：“你说的人是花承天吗？”

    4脚步一顿，随后狼狈地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直到确信他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渡边世界才沉声对他说：“接下来的内容直接为你播放，我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不可能让4继续讲下去。他是个好孩子。”

    “今天救了你的那个男生么？怎么了？”元苍导熟知自己这个聪慧过头的外甥女的脾性，她绝不仅是因为那一次救助而心怀感激，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别人未见的细节。果然，五十岚爱染迟疑地抬起头望向他，语气里有一分半厘不确定感：“他面对「时间零」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简直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