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落雷(1/1)
时钟规律的滴答中偶尔掺杂着几声咳嗽,雨瀑布般咆哮着,在窗外的地面上溅起三尺高的水花。远方冒起一道朦胧的焦黑色烟雾,电视机的一方天地中,衣着得体妆容精致的女主持人轻言慢语:“龙区已遭罕见大雨连续三日侵袭。最新消息,北部宁海林区不幸受雷击起火,大雨并不能扑灭火灾,百年林木危在旦夕。下面转到前方连线报导……”
画面一摇,那名冲在前方、起码有二百斤重的结实男子在狂风中也站不稳脚跟,过差的信号更加剧了他声音的模糊程度:“喂喂……能听到吗?我是前方……记者!喂喂……”
也许是注意力分散的缘故,风成功的从他手里掀走了雨伞;他也豁出去了,索性直接对着摄像机大力输出:“现场已经请来了不少自然特化的专家,但林区环境脆弱复杂,他们的处理都没有起作用!现在龙区卫队长司小阁已经带着队员深入林区,他们打算采用人工方式……”
背景音忽然变得嘈杂了起来,镜头清晰地照到,留守外部的卫队员以及副卫队长正来回跑动并大声呼喊着,明黄色的警戒线在他们手中传递。注意到背后的纷乱,记者回过头,向主事的人探问:“曾副队!里面情况又有变化吗!”
以脾气暴躁而扬名的曾同光副队长大步流星走来,雨水打透了原本笔挺的制服,却压不住他烈焰般的气势:“自然特化不起作用,是因为有人安了特化屏蔽器——喂,不用关摄像机,这个能播。”
镜头转到一半的摄影师一激灵,连忙复位。曾同光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屏幕,向每个人传递他的意志:“这是一场有计划的入侵!阴谋家,你给我看好了!”
记者在他身后“哎呀”一声,曾同光的急脾气真是名不虚传,这让龙区政/府可怎么做人?然而已经来不及阻止了,随便就能掰成内涵的狠话随着光纤传向千家万户:“龙会搅碎你的美梦!”
“曾叔叔真傻,”时年不过八岁的司词君端坐在沙发上,抛出一句老成的评价,“顶多一个小时,永夜区肯定会跳出来骂他: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又成了龙区的错了。”
喧嚣的大雨和温暖的房间无关,空气依然沉寂,时钟的滴答声仿佛也弱了。女主持声音依然柔美,混乱的现场已经不适合直接连线报导,因此由她来不紧不慢地为好奇的听众们转述:“身处林区的卫队长向外报告,他们与不明身份但持有敌意的一行人相遇。很遗憾,自此之后联络始终处于切断状态,内部情况我们也不得而知。目前,总卫队已派出支援赶往现场……”
屏幕霍然暗了,像张着嘴的黑洞般,露出空荡荡的丑恶嘴脸。司词君极无奈地从沙发上跳落,与缩在墙角的沈寂照蹲在一处:“阿寂……这是小阁妈妈的工作,你不能每次都闹别扭啊。”
沈寂照并不理他,只是把头扭向另一边,从盯着电视变成了盯着窗外的滂沱大雨。司词君陪他无声地蹲了一会儿,腿麻得受不了了,无奈起身:“好了,给我吧?”
沈寂照不情愿地将手里紧握着的遥控器交到他手里。总算说服了自己任性的表兄弟,司词君轻轻按下遥控器上的电源键,随即歪着头“咦”了一声。电视没有反应——换了个角度,还是没有。他百思不得其解:“阿寂,你不至于吧?电池给我。”
“谁拿电池了!”沈寂照终于舍得给反应了,虽然不是什么正面的,“喂,给我……亮啊,你倒是亮啊?这破电视坏了吧!”
一道雷火劈落,屋外满地光彩。司词君烟色的瞳仁被滚滚雷声映亮了,早熟的小孩终于颤抖起来,却不是因为暴风骤雨:“爸爸、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爸爸呢?”
“还有好久才下班呢!哎,阿词,你不是不害怕吗?”背对着落地窗的沈寂照难掩得意之色,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英雄气概,他转过身,昂首阔步走向窗边,“哼哼,我可是一点都……”
又是一道凄厉的白光,紧跟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震得这屋子哆哆嗦嗦,所有接线板和插口都冒出几粒火花,同时罢工了。屋内的黑暗正好映衬出屋外的明亮,在这道持续时间长得惊人的闪雷中,沈寂照终于明白了,是什么让向来有着超出年纪般沉稳性格的司词君忽而恐惧——有一个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正紧贴着窗户玻璃,死死地凝视着他们!
沈寂照吓得冒出一声尖叫,步伐猛地一停,摔坐在地上。与此同时,仿佛接收到某种信号般,那个怪人动了起来。司词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扶起沈寂照,在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巨大的落地窗砰然炸裂,内溅的碎片比雨更快地扑向他们。两个八岁的孩子傻在原地,稚嫩的脸颊被碎片划出无数细小伤痕,却连喊痛的反应都做不出来。黑漆漆的身影向他们压过来,扯过司词君,在空中略一抡——竟然将那幼小的身躯直接甩到了身后!
司词君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便是一道风声呼啸,接着周身地震般剧痛。他坠落的地方正在窗户边,是玻璃残渣的重灾区,仅薄薄一层睡衣的保护根本无济于事。肺里的空气好像被挤净了,他张着嘴竭力呼吸,咸腥味渐渐从喉口爬上来,和咸涩的眼泪混在一起。沈寂照好似要尖叫一般张开嘴,但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挣扎着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冲向倒在地上静无声息的司词君,然后被怪人一把拎起来,高高举在半空中。他疯了一般拼命挣扎着,而那个怪人好整以暇地用另一只手摘掉遮住上半张脸的兜帽,露出横贯额头的疮疤和燃烧着仇恨的赤色眼瞳。透过模糊的视线,沈寂照忽然对这个男人产生了非同寻常的熟悉感,但是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名字……你是谁?你是谁!
他徒劳地挣动着。司词君蜷缩在窗户边,任凭大雨浇注满身,无论怎么看都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怪人似乎不急着像处理司词君那样对待沈寂照,他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目光将小男孩从头到脚扫了个遍,喉咙里滚出咯咯的狞笑:“小鬼,认识我吧?嗯?”
“放、开我!”沈寂照只是疯狂地试图攻击他,用稚嫩的拳脚。对此他不仅不以为意,看起来甚至还更兴奋了:“真和你那专会恶心人的妈一样!没心肝的小兔崽子,我是你亲爹!”
又一道雷。电光映得那张脸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沈寂照极悚然地哭叫起来:“不是!不是!你不是我爸爸!我不认识你!小轩爸爸、小轩爸爸——”
“闭嘴!”怪人像被这个名字烫到一般猛然一震,他一掌狠厉抽在沈寂照头上,终于止住了令他头痛欲裂的呼喊。将还没从眩晕中缓过神的沈寂照搡在地上,他转过身,摇摇晃晃的步伐分明是向着角落里的司词君去的:“小轩、哈哈、小轩……”
“沈信方!”
玄关传来一声明显因紧张而拔高了的呼声。沈寂照还有一边耳朵嗡嗡作响,但这不影响他立刻辨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小轩爸爸!”
“啊——小轩,你来的正好。”怪人,沈信方躬身拎起司词君的衣服后领,像拎一个小号麻袋般在空中甩了两下,血顺着小小的身躯滴滴答答落下来,“我的儿子竟然叫你爸爸,你说我是在做梦吗?”
“别会错意了,那是姐姐的儿子。”司小轩转进屋内,警惕地望着他,“他叫我什么,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小轩啊,你和你姐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绝情!”沈信方贪婪地注视着面前已经七年未见的青年,那面貌与身姿还是如他记忆中一般锋利动人,“你儿子和你长得可真不像,所以我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一点……哎呀,别那么看着我嘛。”
沈信方扯开一个戾气十足的笑容,牵动得伤疤也仿佛活了一般,面孔上每一处都诡笑着:“这不是还活着吗?”
司词君应景地挣动了两下,尽管幅度很小。司小轩清楚地感知到心脏处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几乎要为此失去理智了:“沈信方!把他还给我!”
“唉,我也不想拎着这么个脏兮兮的小鬼啊。行吧,”沈信方右脚向后撤了半步,未等司小轩来得及出手阻止,司词君小小的身体已经如弹子一样击向墙壁,“我还给你!”
“阿词!”司小轩脑海里紧绷着的弦在那一瞬间断裂了,他不顾一切地向着自己的儿子扑过去,忽略了沈信方缓缓露出的微笑:“小轩,你看看你……”
下一秒,沈信方发动名为「精准」的特化,瞬间锁定最薄弱处,一记肘击切上司小轩不设防护的腰椎。谁知司小轩早有准备般借力在空中一旋,坚硬的靴底横踏沈信方小腹,猛一发力,硬是将身高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对方朝着玄关方向生生踹出三米远。趁这短暂的喘息时间,司小轩一手捞起一个小孩,迅速后退到破损的落地窗前。来不及好好观察两个孩子的伤势了,他将两具小小的、因为惊吓与伤痛双双失去意识的躯体并排摆在身后,随即摆出应战的姿态——在那之前,他先微微一侧头,对着风衣立领上别着的微型麦克轻声道:“支援报位。”
对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回答,报出的距离并不乐观。毕竟今日大部分警力被调到远处的宁海林区布防疏散,否则也不会让沈信方钻了空子。此时那个将变态行径贯彻始终的男人已经翻身站起,掌心鲜血随着他擦拭脸上灰尘的动作染红了肌肤:“绝情啊……小轩,你可太——绝情了。你的「抹消」简直是是为了克制我而生的啊。”
“那最好。”司小轩简短回答,特化依然保持着锁定在沈信方身上的状态。没心情和这个糟糕的家伙扯皮,现在他的目标是尽量安全的坚持到支援到来,为此,使用「抹消」压制对方的特化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沈信方并不那么好对付。两个实力相仿的人对抗时,若有一方想占据压制地位,那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司小轩察觉到自己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除一鼓作气击垮对方外别无他法——他整个身体猛然一抽,「抹消」急刹车式收回,重获特化的沈信方霍然一笑,如旋风雷霆般疾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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