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奇迹之右手(1/1)
渡边世界少见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两个人打哑谜一样的言辞，终于让他体会到了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的痛苦。而沈寂照竟然藏着他认识灵者的秘密，还有听起来充斥着不祥的神，这些事如此危险——这是让自居保护者的他最焦虑的一点。白林此时大约已平静下来，见他木然不言的样子，不由得一声苦笑：“他没告诉你他想干什么，对吧？”
“没有。”渡边世界对他报以相同的苦笑，“所以这事有多危险？”
“由他自己与你谈吧，这个世界已经到极限了。”白林却冲他摆了摆手，他身边的空气像是因为受热而扭曲了，好似纸撕裂一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希望您能好好教育他，让他学会信赖正确的人。”
没等渡边世界做出反应，白林就向后踏了一步，魔术一般原地消失了。空气中看不见的躁动骤然平息，微弱的交谈声和消毒剂的气味涌入，至今为止一直割裂在空间之外的病房终于回归到正常的世界，沈寂照在渡边世界背后不远处心虚地唤了一声：“渡边先生……”
渡边世界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中终端亮着屏幕——已经接通了：“苍导？定位我。嗯，总监控锁住，另外看一下这间里有没有别的监控……我们的监视和监听？也锁住。嗯。没事，我和校长解释。”
通讯结束，清脆的“滴”声震得沈寂照一个激灵。他苦着脸看向渡边世界，只见“成熟稳重”的正义先生左脸写着“坦白从宽”，右脸写着“抗拒从严”，俨然是一副今日不交代清楚就别想出门的样子。他下意识又退了一步，未料到后背直接撞墙，引得渡边世界哑然失笑：“过来坐下！别弄得像我虐待未成年人一样。”
沈寂照试探着挪了两步。他到底还是个刚升高校的少年人，刚才一时冲动，现在可算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要命的事儿，不由得心惊胆战。渡边世界看他一改方才自信，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故意威严恐吓道：“沈寂照，别装的跟真的似的，现在知道怕了？过来！”
为了增强震慑力，他抄起墙角给陪护休息用的椅子，重起轻落——考虑到不能影响情况不妙的司词君，不过这样也足够吓唬本就心里没底的沈寂照了——搁在自己面前，形成一个审讯式的站位安排。沈寂照果然缴械投降，乖乖坐定：“渡边先生，我知道错了，您想从哪儿开始听……”
“你还想省略什么？从头开始。”渡边世界俯视着坐得笔直的沈寂照，语气严厉，“灵者，还有你手上这个东西，现在全都告诉我。”
“那就从这个……”沈寂照半抬起右手，上面意味不明的复杂纹路已经消隐了，“它叫做「奇迹之右手」。是呼唤奇迹的表记。”
怎么这么黑？我瞎了？
这是沈寂照莫名其妙从睡梦中醒来时的第一个想法。
好吧，也许这是一个正好没有月亮的晚上，让我看看几点了……嗯？
我X？！
我桌子呢？！
沈寂照猛然起身，就在这时他意识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他甚至没有摸到自己的……床。
这是个什么梦？我穷的连床都睡不起？荒谬感充满了他的头脑。差不多是在同一刻，无限浓郁的黑暗中钻出了一朵冷白的火焰，这玩意儿移动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已经到了他面前。借着这点儿可怜的光，沈寂照看清了捧着火的人——
下一秒，他俯首跪地。来人短促一笑，轻声道：“灭。”
充斥着的压迫感潮水一般退去，沈寂照终于得以起身。他不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了，尽管说不出明确的理由，但他知道这种非人的震慑力绝非自己能想象出的。所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由得皱起眉，重新审视来人：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也就是说大约一米八；银白色的头发，普通的相貌，唯一出挑的是那双绝对纯净无垠的碧绿色眼睛，里面好像天生就浸着笑意似的。所以他刚才为什么这么吓人？他正漫天发散思维时，来人说话了：“你好。”
“你好？”沈寂照条件反射般回了一句。或许是他呆滞的样子实在惹人生笑，来人嘴角一勾，噙着微笑道：“我叫白林。是这个世界的灵者。”
“啊？”沈寂照表情夸张。自称“白林”的来人似乎已预料到他会不信——不如说谁会信啊！总之，他流畅地应答：“刚才你控制不住自己了吧？你必须向我无条件的臣服。”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总感觉很不爽……沈寂照一边在心里暗自思考，一边听到白林继续口出惊人之语：“那是我的灵相。”
打灭虚妄，敬畏丛生，的确是灵相的表现没错。沈寂照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白林，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又为什么把我弄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
“这里是我从你身处的世界里‘割下’的一块空间。你们的世界结构很脆弱，经不起我以灵相现身，更经不起我把它传递给你。”白林将右手向沈寂照伸去，手背上的纹路发出纯粹的亮金色光芒，“这个叫做表记。你知道表记是什么意思吧？”
沈寂照一点头。白林温和一笑，继续道：“这一系列的十三枚表记如果被拼合在一起，手握它们的人就将获得至高的力量。所有世界现存的十三位灵者，包括我在内，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好自己持有的一枚表记，以防有人利用这力量作乱。但是，现在剑指表记的是神种。”
“神种和你们亚人类种同样，只是一个物种罢了，你们互相之间并没有凌驾关系。但是，神种远比其他物种要强，作为他们首领的主神，其力量现在甚至胜过灵者。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我们已经很难从神种手下守护表记了。然而我们不能交出表记，因为神种的目的是灭绝除人类种外的所有物种，恕我们很难让步。”
“——忘记说了，「主神」这个称呼，可以指代两个人。一个是我刚才提到的；另一个是我们灵者的领头人，为了叙述方便，我接下来称她‘易队’——你可以认为我们是一个人数多点儿的小队。易队意识到我们面对的困境，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表记带到各个世界中去，托付到她观测后指定的、合适的人手中。”
“我刚才说过了，你身处的世界结构脆弱，如果遭到神种降临这样强力的冲击，可能会整个垮塌。而世界的垮塌是神种也逃脱不了的大灾难，所以神种的强大就此失去了用武之地。此外，表记除被使用的时候外，不会散发出任何能让神种找到它的信号。将表记托付给你后，神种需要先从这个世界的无数人中寻找到你，才能着手夺取它，这也许能为我们争取一点周旋的时间。”
“可以说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和所有的世界。我要把我持有的这枚表记赠予你。”
“等一下、等一下！”眼看着白林几乎把右手递到眼前，沈寂照吓得连退三步，疯狂摆手拒绝，“停、停停停停停！真的假的？你疯了我疯了？你说什么鬼话呢？”
“你看，我是灵者，这个你相信吧？”白林点了点自己手背上的表记，继续耐心解释，“至于它，你可以理解成一个法阵，用它可以借到易队的力量。但是你只要一用，主神那个跟踪狂就会立刻发现你，然后追过来……你就会被当成情敌碎尸万段。”
沈寂照为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话而一阵恶寒。而白林竟然还要补上一句更惊人的：“主神是个变态。”
“所以这是一个等价交换？你给我力量，而我去承担与之相对的风险？”沈寂照犹疑，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当然向往强大的力量，但是这力量要是有命拿没命用，那就另当别论了，“说实话，你们应该找个更厉害的人来，我还是未成年人好吗？”
“你是易队在观测之后指定的人选。也就是说，你是这个世界里，最符合这枚表记的人。”出人意料的，白林伸手揉了揉沈寂照的头发，好像这位初中生今年只有五岁而不是十五岁一般，“所以我像相信易队一样，相信你有驾驭它的力量。另外，这不是等价交换。”
沈寂照茫然地注视着那双碧绿的眼眸，甚至没有排斥被他当做幼童对待——白林微笑里含着的苦涩太浓郁了，即使他并不擅长观察人的表情，也能嗅到空气里凝满的风雨气息。为什么看起来至多二十岁出头的躯壳里，会住着一个苍老到让人不由得敬畏的灵魂；为什么碧绿的森林深处，生长着不能熄灭的火焰？灵者不该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存在吗，如果连他们都被神种逼得这么憔悴，我又能做什么？
让我做个普通人吧，等价交换也好、压榨也罢，我原本就讨厌英雄式的人物，讨厌的要吐了！去找那些英雄，找那些电视上晃来晃去的脸、找他们！别靠近我！
“别来找我！”
他忍不住低吼出声。然而白林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失望，他的手挪到了沈寂照肩头，表记顽强不懈地亮着，温暖的错觉开始生长：“不是我来找你，是你找到了它。我刚才说这并不是等价交换，因为现在是我们在向你求助——向能驾驭它的你。这表记该是你的，所以必将归还与你，藉此回转走向错误的、世界的命运。这个世界不是能允许神种随心所欲的世界，我相信这便是命运的归宿。”
“它的名字叫做「奇迹之右手」。”白林轻声道，“你即是呼唤奇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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