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交叉口(2/2)

    “因为我割裂出来的空间里，时间流速是一比五。”白林神色冷酷，“现在是七点三十二，你的发小因为叫不醒你，马上就要报警了。”

    “你没事吧？”

    ……果然不是梦吧。沈寂照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背，那里什么都没有。

    “醒着醒着，司先生今天状态挺好的呢，我这就过去啊。”那边传来大约两分钟的杂音，沈寂照耐心地等着，直到一个略带沙哑与疲惫的男人声音响起，“小寂？”

    “嗯，他没问题的。”司小轩轻轻说。

    “下个月再来吧。”司小轩极普通地回答他，并极普通地切断了通讯。林莉听见他招呼，从病房外探出头来：“小司先生成绩是不是挺好的？我觉得他肯定没问题！”

    “医生怎么说？”司小轩语调未变。而沈寂照竟然也毫无保留地直说了：“医生说要放弃治疗了。小轩爸爸，你觉得阿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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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可以用了。”元苍导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与沈寂照曾听过的几次同样平淡，却富有使人相信的力量，“他的意思是，他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靠！”沈寂照崩溃尖叫一声，猛然翻身坐起，正好撞上俯视检查他状况的司词君额头。两人一个又倒回床上、另一个连退好几步，同时发出疑问声：

    沈寂照轻轻一点头，手中终端屏幕亮起。短暂的铃声后，那一端接通了：“我是莉莉。小沈先生，小司先生昨天不是才来过电话吗？怎么啦？”

    渡边世界觉得自己的整套世界观都被敲碎重铸了一次。不，那些都是次要的，他努力使自己神色透出威严：“我能理解你想让司词君重生的心情。虽然这么说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希望，如果这种事还有下次的话，起码告诉我……”

    沈寂照茫然地乖乖放手，金色的表记一闪，随即没入肌肤，寻不见了。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原地蹦起来，好在白林及时把他按住了：“没事，它就是这样的。等你用它的时候就出来了。”

    沈寂照憋笑摇头。渡边世界也自嘲一笑，心里明白自己是维持不住形象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风评在深海地牢里就已经暴跌过一次了：“那我还有个问题，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灵者了吗？就不能在我跪下之前告诉我？”

    “小轩爸爸，莉莉姐说你今天还好？……啊啊，嗯，对。嗯，挺好的吧。”不知道那端说了什么，渡边世界发现沈寂照一边应答着一边笑了。那是一个很符合他年龄的笑容，一个舒展而灿烂的笑容，有着像阳光照下来般简单的温暖。司小轩——得知圣母目标是谁后的两小时，深海高层全体恶补了司家沈家那一摊子烂事，包括司小轩多处脏器永久受损、不得不常年疗养的事实。他能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吗？渡边世界对此忧心忡忡，他看着沈寂照又扯了几句，终于慢慢将终端撂在床头，打开外放，开始将话题引导向他需要的方向：“但是阿词今天受伤了……他情况不太好。”

    “几点了？”

    哦，好问题，白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了：“刚才我给你举那个迟到的例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说了你俩可能就会立刻相互理解统一战线一起揍我。沈寂照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从椅子上窜起来，擦着哭笑不得的渡边世界溜到病床旁边：“渡边先生，我保证我以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行吗？我们现在先干正事儿？”

    告诉我，然后呢？我来和你一起承担？这种事本来就是大人的任务……他才十六岁！这些大道理本来就不该沾他的边！渡边世界今天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多的失语时刻，他真想毫无形象地咆哮一声，发泄自己难以表述的感情。但是他不能，他必须面色不改地继续说下去：“起码告诉我，让我们来分担。你不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七点半多了，你快点儿起来！”

    “莉莉姐，没事儿——阿词今天表现挺好的，我偷偷告诉小轩爸爸一声。”沈寂照状若无事的和那边打趣，甚至适时扯出一个对方根本看不到的笑容，“他脸皮薄嘛，不让我说。小轩爸爸醒着吗？”

    “你这……”渡边世界酝酿了半天的沉郁情绪瞬间散了，场面一时有点尴尬，不过元苍导是给他省下了不少说废话的时间，“行吧，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后脊窜上一阵凉意，沈寂照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为什么？”

    “我挺好的！”

    “我知道了。小轩爸爸，等阿词好了，我们两个回去看你。”沈寂照冲渡边世界一笑，“那今天就聊到这行吗，你好好休息。”

    “按你刚才的说法，你得先找到一个相信司词君还有救的人。”渡边世界顺手把椅子捎回原位，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司词君这将死之人的气色让人很难相信他还能撑多久，“人选你已经有数了吗？”

    “所以……就没了？没别的步骤了？”沈寂照还是略有后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个地方——一点表记存在的感觉都没有，“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做梦啊……”

    “你觉得呢？”司小轩慢慢陷进松软的靠枕里，他闭上眼睛，在一片仪器运作的滴滴声中描摹回忆里两个孩子的面容，“他不会放弃的，你也别放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