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1/1)

    “……殿下。”

    “嗯。”手持酒杯正啜饮的女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边盘碟里置着的精致餐点已经凉透了,泛着一层凝固的冷光。方才试探着唤她的少女垂下轮廓圆润的蓝眼,手中的餐刀顿在早已冰凉的肉块间,拉锯一般反复磨着。似乎是终于舍得分她点儿注意力,女人不紧不慢地一抬眼皮,目光落在握着刀柄移动的手指上:“说。”

    “您……心情不好吗。”少女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她抬起那双毫无杂质的蓝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过去,“殿下,您有什么……”

    “啊,这么明显吗?”女人眼角一弯,一丝笑意掠过她的脸颊,随即被深不可测的冷漠吞噬了。她随手撂下高脚杯——还剩的多半杯红酒在杯壁上一摇,泼湿桌布一角——视线还是没有离开少女握着餐刀、因为紧张已经绷起青筋的手:“想要什么?”

    少女猛然起身,带的一桌盘碗叮当作响。女人仍然坐在原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伏跪于地、脊背绷紧的她,深红的眼睛像一对玻璃珠:“想要什么?”

    “能服侍殿下,是我的荣幸……”少女浑身僵硬,浅蓝的长发一直垂到地上,随着身体的颤抖簌簌作声,“我……不敢要什么……”

    “也不妨告诉你,我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不如说从来就没这样不好过。”女人向后一仰,目光从少女身上飘开了,“特别想杀了一个人。”

    “殿下想杀人,岂非轻而易举?”见女人还有与她说话的兴趣,少女眼珠一转,心思又活络起来,“有您一句话,自然就有的是人争先恐后地替您杀他……殿下又何必劳神?不必说那些,您发的话……我没有不能做的。”

    随着说话,她渐渐直起身,故意将自己被白纱重重紧裹的曼妙躯体侧向女人一方,然而仍巧妙地留给女人一个看不真切的半侧脸——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殿下一芥替身,脸看得太真切,影响了“睹物思人”。就着这个姿势,她轻轻一笑:“殿下,杀人之外,泻火的方法不还很多么?”

    “别人杀不了她。”女人没有接茬,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向房门,擦过少女身边时没有哪怕一秒的停顿,“我想杀她,又杀不了她。”

    少女不敢擅动,“殿下”之阴晴不定、独断专行使她不敢有任何僭越之举,她只能凭脚步声判断女人此刻已经到了门前。于是她心惊胆战地略略偏过一点头,从浅蓝的发丝间望过去——女人站在门口,看着她,连似笑非笑的神色都懒得伪装出来:“你以为像杀你一样简单吗。”

    “瓦伦汀,你可真会吓唬人。”何林枭在门外侯得久了,语气里都带上了不耐烦。女人重重带上门,将少女惊恐的哭喊声隔绝在墙另一边,同时答道:“我一定是在开玩笑吗?”

    “你不是最受不了杀人前废话吗?”何林枭换了一边肩膀倚墙,手指反复卷着紧贴右脸颊的一簇发梢,“尊敬的瓦伦汀殿下转性了?你也没让这小姑奶奶死个明白啊。”

    “我就想和镜说两句话罢了。”女人偏过头盯着他,仔细拢好的红发中滑出一缕挂在耳边,像一道蜿蜒而下的鲜血,“她最像。也最让我恶心。”

    “这小姑奶奶是真不大行,本就是个蠢人,硬要装聪明。和你心尖上那位可差远了。”何林枭一挺腰离开墙壁,跟着女人向前走去,“找我打听了好几次你拿她当谁替身,真把我当你侍卫啊——嘶、瓦伦汀殿下,您别瞪,我就是您侍卫行吗?怎么着,这个杀了?还给你再找吗?”

    “不杀了。让佛格薇教她闭嘴,以后只看她的脸就够了。”女人步伐快得过分,风衣后摆一直飘着,何林枭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后,还是笑嘻嘻的,好像早就习惯了:“成,我一会儿告诉佛格薇一声。说实话,这个长得可真像,太不好找了。实在不行咱给她做个标本,成天闭着眼躺着,正好她就眼睛不大像,是吧?”

    女人一刻不顿,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交给你办了。”

    “哎。”何林枭随口应了,全不见杀人夺命的沉重。他跟着女人继续向走廊深处前行,一路灯光渐暗,直到某扇门前已经变成完全的一团浓黑——他们就在那里停了下来。女人径直推门而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黢黑房间正中,艾谱莉正襟危坐,也懒得同一向强盗行径的来人讲道理:“这次异动的「奇迹之左手」和「生之心」所在的世界,我都已经锁定了。你打算先去哪个?”

    “唷,都是你熟人。”何林枭随口一叹,装着看不见女人明显不虞的脸色,“你相好这馊主意出的,真能给咱们添麻烦,我可不愿意干万里寻一的活儿……哎呀,你别瞪我行吗,我又看不见!您可快拿主意吧,先和您的哪位熟人见个面?”

    “容我提醒,小鸟,「奇迹之左手」的世界你去不了。”艾谱莉面无表情,有时她真心怀疑,何林枭到底是不是个正统的神种,“那个世界的构成很不稳定,你进去可能就直接世界垮塌了。当然,你垮里面对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毕竟宠物是可以再买的,你说对吗?程千繁。”

    “老巫婆,别一口一个程千繁的行吗,瓦伦汀就是瓦伦汀——你认识的早了不起啊?”仗着艾谱莉眼盲,何林枭冲她使劲翻白眼,“你怎么成天针对我呢?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对鸟类过敏。”艾谱莉依然面无表情,“尊敬的主神瓦伦汀殿下,行行好,把您的小八哥儿牵走行吗?”

    何林枭只觉后颈一股拉力,下一秒他已经双脚腾空——女**纵着空气将他生生挂在半空,毫无心理障碍:“这就走。「生之心」定位在哪。”

    “东九,就是称号系统很稳定的那个世界。”艾谱莉换了个坐姿,虽然她只能通过听觉判断何林枭现在有如何狼狈,但仅此也足以让她心情大好,甚至不介意多解释两句,“整体稳定度不算太高,我们肯定会被压制,但是对付原住民足够了。灵相可能放得出来,有点儿吃亏,不建议和灵者那边正面对抗。”

    “何处是。”女人轻轻念出一个名字,目光低垂,“那很简单。即使有灵相。”

    “也是,小鸟都能啄死。”艾谱莉甜甜一笑,这是一个不该属于她——一位年龄要以千为单位计算的神种——的表情,“听见没?这个可好打了,你去刷刷经验?”

    “滚蛋,我有正事!”何林枭已经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吊着,但是嘴上还要争一口气。女人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冰一般凝固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都别闹。”

    斗嘴归斗嘴,该给主神的面子还是得给足了,毕竟这是位强得离谱、有时还不大讲情分的主儿。两人识趣噤声,女人“提”着何林枭往回走,不忘给艾谱莉打个招呼:“我随时过来。”

    “没问题……”艾谱莉娴熟地走到门边“目送”女人遛鸟离去,在这两人即将脱离她的“视线”之际,她终于忍不住,“我好像找着小镜子在哪儿了,你去看看吗?”

    “……你确定是她吗。”

    何林枭龇牙咧嘴地从半空掉下来,半蹲半跪着落了地。他甩着手起身,下意识去看女人脸色——这一瞥使他正在挺直的腰背定住了,这是他头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每一道纹路、每一块肌肉都鲜活起来,暗红的瞳孔里燃起灼热的大火,映得整张面容分外生动。她站在微光中,居高临下看向艾谱莉:“有多少把握?”

    “那什么……程千繁,我说了你别生气。”艾谱莉磕巴了一下,有点不敢继续说下去,“你看,这次用完表记之后的波动也别厉害,连你都能感受到……其实不是因为那两枚表记一起在波动,它俩相距还是有段时间的。你感受到的是,呃、「凡人之血」……是它和「生之心」一起被动用了……”

    完了。何林枭彻底不敢动弹,「凡人之血」就是女人不可触的逆鳞,这下倒好,直接让人给拔了。他胆战心惊地看过去,女人笑得极灿烂:“镜胆子大了。挺好的。”

    “你也别太生气,现在过去她多半也不在了……唉我刚才就不敢说。”艾谱莉自暴自弃,干脆和盘托出,“应该是她观测到的倒霉蛋上来就死了,所以用「凡人之血」先续一命。其实对她影响应该也不大……不是,你在听吗?”

    “我没听。”女人自如回答,“何林枭,我是谁?”

    “啊?”突然被点名,何林枭吓了一跳,差点儿一头撞墙上,“你是主神……吧?”

    对,她是主神,你是傻子。艾谱莉无语凝噎,她双膝跪地,向女人即刻行了一个大礼:“您是主神、瓦伦汀殿下、源初之神种……是「凡人之血」永世唯一的支配者。是程千繁。”

    “镜敢背着我用「凡人之血」。”女人受了这一拜,然而也没计较何林枭的降智发言,“我该不该去管管她了?”

    “应该。”一边嘴上应着,艾谱莉一边腹诽:你管不上,小镜子早跑没影了,难道在原地等着你……等会儿、等等、这个感觉……

    离上次仅有半个小时。

    「凡人之血」二度启用了。

    艾谱莉没敢抬头——当然她也看不见。但是她知道,女人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吓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