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苏生(1/1)

    “你醒了?”

    司词君费力地睁开眼,还没等他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就有人将一杯水递到他眼前。他略欠起上身,机械地就着端水的手喝了一口,润润干渴的喉咙——温度正好。随即他从麻木的苏醒状态里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手的主人:“您是……”

    “离一刀。”衣着打扮明显不像医生的男生收回手,将杯子搁在小桌上,转身按下了呼叫铃,“算是你的前辈,渡边导师带的,开学五年级。”

    “学长好。”司词君下意识招呼一声。离一刀踱回来,手法娴熟地将他按回病床上,顺手掖了下被角,其动作之顺理成章让司词君生出荒谬感——毕竟这位学长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比起照顾人,应该更擅长把人打到需要照顾才是。并不知道他内心戏的离一刀从桌头果盘里摸了个模样周正的苹果,流畅开削:“你朋友刚走,晚上再过来。”

    “沈寂照?”司词君盯着完全没断的螺旋状果皮,心情复杂,“他昨天守夜了?”

    “是。”离一刀切出一瓣果肉,牙签插着送到司词君嘴边,漫不经心地拎着苹果柄准备切下一瓣,“上午是渡边导师让我来值,下午是个姓金的小朋友,晚上是沈寂照。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我假期很闲,正好这里还清净,可以静下心来做我的课题。”

    ……那你为什么没有在做课题,而是给我喂苹果。司词君紧着嚼了两口,抢在下一片塞过来之前咽下去,总算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学长,我在这儿几天了,您知道么?”

    “四天了。”离一刀不由分说,又塞过去一片,“觉得长了?知道自己什么病吗?”

    司词君说不出话,只能摇头。离一刀从果核上割下最后一点残余喂过去,似乎从喂食的过程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特化纠缠。知道是绝症吧?你能醒就已经够幸运的了,别那么多要求。”

    是谁要杀沈寂照?

    门开了,主治医生带着几个专家涌到床前,祝贺着他战胜死患高达八成的急性绝症,絮叨着还要做什么检查、这两天起居应当注意什么云云,离一刀自觉退远了,跑到门口去洗沾了果汁的刀。然而司词君没怎么注意这些——他在心里问自己:是谁要杀沈寂照?

    “说实话,检查出你的特化和外来特化有血缘关系的时候,我们真没想到……”主治医生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床边,将他从沉思中唤醒了,“你很幸运,外来特化竟然自主解体了,具体原因我们还要继续研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我们?”

    “我很愿意。”司词君动了动,想坐起来,当然被一干医生制止了。于是他微微仰起头颅,柔声问道:“您能告诉我,外来特化的种类吗?”

    “孩子,你不要想太多,特化提取物很容易获得,不一定代表你的亲属就是……”主治医生卡壳了。司词君看着他,眼里浸着笑——硬挤出来的:“我都明白。我爸在疗养院住着,要是真是他的特化,我得考虑给他换个地方住……那里恐怕不太安全啊。”

    主治医生果然露出了感动的神情,他说出了司词君意料中的答案:“是「抹消」。不过,你现在还是优先照顾好自己,这些事交给大人办就行了。今天下午……”

    特化纠缠用到的特化提取物必须是离体12小时之内的。小阁妈妈早就死了,不会是她。沈寂照也是「抹消」,可是用他自己的特化对付他根本没有意义,那就只能是爸爸了。从疗养院赶到深海需要……不,也许他们有空间系的特化,那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不行。根本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司词君没有继续听医生的嘱咐,鉴于离一刀听得很认真,而且看起来很乐意监督执行。他在脑海里勾勒着一团乱麻——到底是谁要杀沈寂照!

    鲜血呼啸着,像要从喉咙涌出来。

    “我第一时间通知了导师。”离一刀双手抱臂,暗示他自认事不关己的态度。司词君目光飘向渡边世界,对方满面正气,神态自如:“人是我叫的。大家都很关心你,不好吗?”

    “……是,谢谢您。”司词君违心地一点头,决定还是不说明一个事实:这个病房不适合盛下七个人和一套体型庞大的监测机器。五十岚爱染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已经不忍听渡边世界的强词夺理发言,把头扭向一边。在某些方面完美遗传养父的渡边隼人对此表现出和青梅截然相反的态度,他一本正经地握住司词君的手,正色道:“能和你这样出色的人一同就读,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你不但很勇敢,还有过人的洞察力,最开始你说……”

    “让病人先休息好么?真抱歉,他们两个就这出息。”后一句是对笑容僵硬的司词君说的。元苍导打断渡边隼人拟好的长篇大论,一手拎着一个总能把场面搞得像在开会的渡边先生,离开的步伐里透出微妙的沉重。五十岚爱染连忙替她小舅开了门,向司词君微一欠身,跟着逃出去了。金达良坐在床边,目光锲而不舍地追着——好像他能透过已经关上的门看到人一样。沈寂照没好气地赏了他一记弹指:“回神了!大娘你能不能别老盯着别人女朋友看啊?”

    “他们还没好上呢——!”金达良梗着脖子大声反驳,司词君连忙给他打了个低声的手势,“我就觉得,不是都说竹马比不上天降吗……”

    “你俩来了,就为了换个地方琢磨怎么追女孩?”司词君哭笑不得,“这里的环境对你有启发吗?”

    “哎……那肯定不是啊。”金达良摸了摸头,露出一个四面八方都在冒傻气的笑容。沈寂照挨着他坐下,背对着卧床修养中的司词君:“你当时怎么想的?”

    “刀片冲的是你的脸,我用手挡,很占便宜的。”见他没反应,司词君抬起手,拽了拽他衣角,“我道歉好不好?我不知道上面还有那种东西的。”

    “你别动手!一会儿鼓针了!”沈寂照头也不回地吼道。金达良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波及——同时非常不合时宜地提醒:“帮主啊,针在那个手上插着呢。”

    “就你会说话好吧!”沈寂照白了他一眼,反手握住司词君过于消瘦的腕子,向下扯……没扯动。不是司词君大病初醒力气恢复得多好,而是他真不敢下手太重。当然心软的后果就是对方变本加厉,司词君探起半侧身子,插着长针短针的左手覆在沈寂照虚握着的手上,柔声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祖宗!您别动!”沈寂照现在是打也不敢打、骂又不忍心,只能支使看戏的金达良跑腿:“看什么看,发小聊天没见过啊?快帮我叫个医生来,我看他今天非折腾鼓针不行……”

    “不是,呼叫铃不就在你脸旁边吗……行行行,我去,帮主你最近是越来越暴躁了。”金达良被沈寂照一眼瞪得不敢再多话,嘀嘀咕咕地出了门——门外第一个迎接他的是五十岚爱染:“他们没吵起来吧?”

    “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吵架……不是,他俩吵架干嘛?”渡边隼人从身后勾着五十岚爱染肩膀,真实迷惑,“这劫后重生的不应该抱头痛哭吗?”

    “路上跳出来个人要砍你一刀,我主动顶上去,差点死了,你生气吗?”五十岚爱染挪远一点,装作没看见元苍导落在傻小子头上的冰凉眼神。渡边隼人抬手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后脖颈,发出直男的声音:“那反正咱俩得死一个……我生气!”

    男人之耻,为什么你因为一个眼神就改口了?金达良在心里批判渡边隼人的变节,下一秒,他和五十岚爱染对上眼神,同样可耻地叛变了自己的大脑:“没吵啊……呃、也可能、有点儿……还没吵起来就让我出来叫医生了,我也不知道啊……”

    “不用去了,他们有话要说,让他们自己待会儿吧。”渡边世界终于看不下去,从后面伸手分开距离过近的一对儿未成年,他还不想失去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继承人,“爱染想逛街吗?隼人,给她提包。你也一起去吧?”

    “那……我也去了?”虽然摸不着头脑、虽然感觉背叛了屋里的沈寂照,金达良还是可耻地屈服了。渡边隼人这个自来熟顺手搭上他后背,几乎是推着他往前走:“哎,你们三个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关系真好。”

    “他俩是发小,好像得有十几年了吧……”金达良略作思考,“我和沈寂照认识三年了,我俩原来是隔壁班。司词君我是考试那天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渡边隼人惊讶地提高了音量,“你不是天天来照顾他吗,那你真仗义啊……”

    “沈寂照拜托我了……而且司词君人挺好的,虽然我俩也没在一块儿呆多久。”金达良有点儿不好意思,尤其是五十岚爱染也适时地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我感觉跟他说话特别舒服,挺照顾人的……哎,你们两个认识多久了啊?”

    “我们啊……”在金达良的视线死角,五十岚爱染向渡边隼人递了个眼色,转到金达良的另一侧,形成二人将其夹在中间的局面。说话间已经走出医院后门,渡边隼人冲金达良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我俩也是发小,今年整十年了……是吧?”

    “嗯。”五十岚爱染自如地接过话题,“你小时候的朋友们呢,还有联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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