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英雄(成吉思汗札木合)(2/2)
问人间谁是英雄？
他一生中唯一的安答，被他装进牦牛皮制成的口袋，以不流血的方式，高贵地死去。
??铁木真不禁愕然：“我的好安答，难道这样的盟誓都不能使你感到快乐？”
直到他虚弱病痛，无法骑马的那一日。
他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而他没有停下来，仍是纵马奔驰，无边的草原上，残阳如血，到处回荡着他哀恸的喊声，可是嘶喊过后，他又感到一股透彻心脾的痛快！
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理应轰轰烈烈地死去，而非这样痛苦无望的慢性折磨。
他是可以翻覆命运，断人生死之人，包括他最亲爱的安答的命运。
九天后的一个傍晚，他当着全军之面，下命处死札木合。
??在他的注视下，铁木真昂然起身，目光环视四周，像是在瞭望无边的草原。他目光柔和，愉悦地说着：
草原上最后的敌手黯然落幕，从今而后，他是四海之内唯一的孤独王者。
他一定很痛苦罢。铁木真死死盯着那起伏的皮袋，目光几乎将皮革洞穿。
待千帆过尽，终是青史成灰，繁华成冢。
可即便是这样的痛苦，他也没有求饶，没有呼救，没有咒骂，没有叫喊……自始至终，他只是坦然拥抱自己的命运，拥抱他加之于他的冷酷命运。
起先，那人驯顺地接受命运，平静躺在皮袋里。可随着空气的流失，他终于无法忍受这绝望的痛苦。平整的皮袋陡然翘起，里面之人在挣扎、冲撞，企图冲破这无望的牢笼。可他终于忍了下去，再次平静地躺倒。而痛苦很快袭来，再一次的撕扯，搏击。可他终是像困兽一般，无法挣脱这要命的牢狱。
直到他两鬓斑白，身体衰老的那一日。
硬挺的脊梁如利箭一般，应声而断。
凝视着故友的脸庞，他内心狂潮翻涌，几番挣扎无果，终是败在这平静的面色之下。
他摸着心口，低沉而愉悦地自语。
他终于亲手终结了他的痛苦。
注：（1）据说为成吉思汗的名言，真实性没有去考据。
胸中顿然生出一股冲天的窒闷，他也像被囚在皮袋里一般，囚在暗无天光的方寸牢笼，宝贵的空气在一点点流失，就如他的生命在无声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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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悄无声息地侵入，如同雨后湿润的草原。
?“铁木真，”那人眼睛湿润，伤感地叫他名字，“在你心中，何谓快乐之事？”
?“……”铁木真闻言默然，许久他才沉沉开口，“札木合弟，在你心中，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在余下的二十年里，他即位称汗，征战八方，灭国四十，成为当之无愧的世界征服者。可他走得越远，功业越盛，心中的空虚便越发深重。
?“败在你的手下，我也不枉活一生。”札木合回道，神色淡然，“我的安答，现在，世界是你的。事已至此，留我性命又有何意义？只会让你寝食难安罢。如果你还记得昔日的情意，请让我不必流血，高贵地死去；请将我的尸骨葬在高地，我的魂灵会长长久久保佑你的子孙。我的安答，请你赐我一死。”（2）
?“人生最大的快乐在于镇压叛乱者、战胜敌人，将他们连根铲除，夺取他们所有的一切；使他们的妻女号哭流泪；骑乘他们后背平滑的骏马；将他们美貌后妃的腹部当作睡衣和垫子，注视着她们玫瑰色的面颊并亲吻着，吮她们蜜色的甜蜜嘴唇，这才是男子汉最大的乐趣！”（1）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痛苦虽然结束，而他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其实这次本想写纯纯的兄弟情，可一翻《蒙古秘史》，就被基情闪瞎了眼。官逼民腐，如之奈何！
他突然感受到解脱的喜悦。
（2）参考史料原文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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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木合没有看他，只是凝视着篝火的余烬，“击败草原最强的勇士，成为英雄；或者被最强的勇士击败，亦可成为英雄。”
可死亡的方式却漫长而痛苦，并非所想的那般平静。
??札木合半闭着眼，神色安宁而平静，仿佛他所求之事，乃是人生最大的快乐。
“札木合弟，我唯一的安答，也许我们很快便能相见了。”
?“也包括击败、追杀你最亲密的安答？”札木合缓缓摇头，神情痛苦。
他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安答。所有的快乐都会共享，所有的痛苦也自当一起领受。
……
想到此处，铁木真忽然彻悟，再不犹豫，劈手夺过那可儿的马匹，翻身骑上，冲着那扭曲挣扎的皮袋，落下命运冷酷的铁蹄，毫不留情地碾压过去。
他这一生，从没有这般痛快过，也从没有这般痛苦过。
在那人身上，他驰马而过，没有丝毫犹豫。
参考书籍：1、《蒙古秘史》；2、《蒙古往事》by冉平；3、《成吉思汗与当今世界之形成》，by杰克·威泽弗德。
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地，到处都响彻他的威名，而那难以排解的孤独，也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败军之将，也可称雄？”铁木真轻笑，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