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曾经(1/2)
顾游叹了口气，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伸手从书包里掏钥匙，走到门口忽然呆住了。
家门口横七竖八的摆着几双男人的皮鞋，鞋面都已经被穿出了皱皱巴巴的褶子，有两只鞋底也磨出了破口。门里还隐隐约约传出喧嚣声，幸亏这小区房子隔音好，不然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声儿。
顾游咬了下牙关，转身下楼，没走两步，又瞟到楼下那扇门，想起下午好像有节物理课，叹了口气，顾游又转身回到门前。
一脚把门口的鞋踢出两米开外，从兜里掏出钥匙**去，结果刚进去一半就卡住了。
顾游一手扶着门把，一手捏着钥匙又往里捅了捅。
没用。
“操。”
顾游暗自骂了一声。
“咚咚咚”
“哐哐哐”
顾游不耐烦砸门。
“开门！”久久没人答应，顾游受不了朝着紧闭的门踹了一脚。
过了两秒，门被打开。
顾游头也没抬，撞开面前的人就往里走。
“嘿，谁家臭小子？”门口的人嘴里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说着还打了个饱嗝，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哟，原来是小游啊。”
“老顾，这么久没见，你家小游长这么高了？”
门口的人在顾游背后把话头一挑，客厅里的人跟着七嘴八地起哄。
顾游径直走向自己卧室，进门“哐”一声把门一甩，将乱七八糟的声音挡在外面。
不过顾游的卧室门也不隔音，门外还能听见有人不满的嚷嚷，“嘿，这臭小子，什么驴脾气，尊敬长辈懂不懂啊？”
“老顾，你家这小子怎么回事？”
“嘶，谁他妈是我家的，你跟他墨迹个什么劲儿，赶紧过来喝酒！”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总是感觉嗓子里卡着个枣核，说话跟便秘似的，顾游按了按耳朵，眉头锁的更紧。
门外的声音此起彼伏，顾游只想着赶紧出去，结果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书让自己给放哪了。
顾游刨了刨后脑勺，叉着腰叹气。
他屋虽然很乱，但从来都乱的很有秩序，而且他的东西自己一直都放在屋里，该翻的地儿都翻过了，一本书而已，能上哪去？
顾游朝着卧室门瞅了一眼，其实没书也无所谓，借一本也可以，他实在不想出去跟那堆人说话，看都不想看见。
原地站了两秒，叹了口气，顾游打开门，走到客厅，冷眼看着桌子旁边那个人。
“我书呢？”
周围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喧嚣并没因为顾游这一句话停下来，顾游身边还有一人揽住顾游，“哟，小游，过来过来，叔在这儿呢！来，喝一杯，这么大人了，不会喝酒可不行。”说话的人感觉已经彻底喝晕菜了，话音落地还跟了一个实在的嗝，酒气直往顾游鼻子里喷。
顾游不耐烦抬手把那人胳膊挡开，眼睛还是看着那个胡子拉碴端着酒杯的人，提高声音吼了一句，“说话！我书呢？！”
“诶诶，小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旁边的人说这又想把胳膊搭上来，还没搭上来，顾游转头就给他吼了回去，“躲开点儿！”
顾伟听着话把手里筷子一甩，溅出几滴油点子，“我他妈还没看出来，就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还要看书，书给你有屁用么？别他妈跟老子这扫兴，滚远点儿！”
“我再问一遍，你要不想让我把你桌子掀了，就赶紧......”顾游声音沉下来，目光顺带往下移了移，却不想话还没说完，目光就定住了。
小圆桌上放着几个便利饭盒，中间一个最大的，饭盒里满满的红油汤，上面飘着几个蒜瓣，饭盒下面垫着本书，背面朝上放着，书上已经沾了一大片油，以及零零碎碎的油点子，还有几根带肉的鱼刺儿躺在书上。
顾游上前一把把书从饭盒下面抽出来，饭盒无可避免被掀翻，汤流了一桌子，不过顾游没理，赶紧把书上的鱼刺都干净，不过书上的油点子浸了一大片，已经甩不掉了。
“你今儿在这犯他妈什么神经？！”顾伟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背撞翻，看着顾伟就要往上冲，身边一个人赶紧拦住，对着顾游道，“顾游，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赶紧给你爸道歉。”
顾游捏着书把胳膊垂下去，死死盯着顾伟道，“他不是我爸。”
顾伟闻言愣在那儿，旁边一人呵呵一笑，赶紧打圆场，“这孩子，在这瞎说什么呢，他不是你爸是......”
不想那人一句话还没说完，顾伟嘴角勾了一下打断他，满是黑白胡茬的脸也跟着抽搐了一下，“呵，是啊，谁知道你他吗是你妈跟哪个男的留下的野种。”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从喧闹到静默也只是几分钟的事。
顾游呼吸一滞，直直盯着顾伟，拿着书的手越攥越紧。
有些话听多了是可以习惯的，会随着时间得久远而逐渐麻木，可有些话不会，从你第一次听到那话开始，它就像一把扎入皮肤的刀，每听一次，刀便深一寸，日积月累，疼痛不会消失，只会根深蒂固。
一时都没人动了，过了会其中一个人才冲周围人摆摆手，脸却冲着顾伟“呃......嘿嘿，顾哥，既然小游回来了，我们就先走了哈，改天，改天咱们再聚。”
随后小声对旁边的人道，“走走......”
那堆人吃东西的时候挺嗨，一瞅不对劲就跑的比兔子还快。
房间弥漫的烟味还没有完全散开，和浓重的酒气浑在一起的臭气直往顾游鼻孔里钻。客厅里只剩两个人沉默着，顾伟即使双眼浑浊，也挡不住那股恨不得撕了面前人的眼神。
顾游多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转身就想走，不想身后飞来什么东西，正巧砸在顾游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同时有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脖子流进去，瞬间一股凉意顺着脊背蹿上脑门，还有不少汤汁溅在发梢，顾游低头，脚下是自己刚才弄翻的饭盒，这会已经空了，汤汁鱼刺蒜瓣被甩了一地。顾游盯着地上的饭盒看了一会，转身去看这个曾经也会把他驮在肩上抱在怀里的所谓父亲，虽然“曾经”是多久之前，他已经记不清了，
又或者，“曾经”不过是他某个夜晚酣睡时的一个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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