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一)“我西装被人扣下了”
蒋一行的高考志愿没填好。
这导致他虽然分上第一批填志愿,还是上了个不怎么样的学校,白白浪费了三十多分。当时他填的时候家里爸妈还在冷战,他像片浮叶被拽着在两者之间飘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了整个通宵的游戏,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刷刷选完了学校就报上去。
结果当然令人失望,家庭聚会的时候姑姑故意问了他的学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国语,没有她儿子的学校声誉好,心满意足假意恭喜,斟足了一杯椰树椰汁,满满当当地举起来,点点滴滴洒在一次性桌布上:“一行啊,恭喜你。”
恭喜个屁。
蒋一行敷衍地举杯相碰,用公筷挑了最好的两块三黄鸡放到碗里吃。
爸妈倒没有多可惜,本身高三一整年两个人都在僵持,根本分不出心思在蒋一行身上,他有什么水平去什么学校是个人本事,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可惜,只是录取通知寄到的时候看到上面的学费要比一般的学校翻两倍,蒋爸在吃饭时埋怨了一句会否有些不太争气,蒋一行没有做声,吃了饭就溜下桌,放碗筷的声音却要比平常重些,跟一记重锤似的把表面的平静给捶开了裂痕,蒋爸的脸色变化,骂人的言辞还没出口又心虚下来,两个人僵持了小半个月没有说话。
但总归开学报道,大包小包必须家里人送去,他捏着厚厚的一本手续去学院大厅找班级,班主任没有来,坐镇的是两个学生助理,说这届网络传播学院的寝室靠运气,自己抓阄抓到哪个寝室就是,男生没有女生那样的心思,其实分到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性格不要太奇葩,总归能当兄弟。
他一抓,637,还是个高层,他问助理学校是不是有电梯之类代步,对方是个大三的学姐,披着长发戴了细细的圆框眼镜,看他长得好看,红着脸说这次新生都住六楼,是上届大四搬空了给他们,学校除了图书馆之外就没有电梯。
“谢谢学姐,”蒋一行乖巧地告别,从牛仔裤的口袋里翻出手机给蒋爸打电话,说是把行李送到十一幢的六楼,他过去宿管大厅换钥匙,路上遇到好几个站着的,手里攒着厚厚一叠东西,拽住他问要不要办校园电话卡,说是月租特别低还能送宽带,蒋一行推脱了半天都没成功,赶时间,虽然没和同班的同学见面,班级群倒是提前拉好了,里面通知说下午四点在教室集合点名,已经两点,他额头都急出汗,今年开学晚,接近十月才报道,但是空气闷热,丝毫没有秋天的觉悟。
宿管大厅的队伍一直排到体育馆,好不容易换完钥匙上楼宿舍里其他人都在了,四人寝,上床下桌。一个穿着背心的肌肉男、一个看起来有点呆的眼镜仔,还有一个忙里忙外像个钟点工、甚至把顶上的风扇都擦了一遍的知心哥。
蒋一行对他们的初印象不过如此,他把行李箱放进寝室,在门上的宿舍成员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和父母匆匆告别,他高中时候就住过校,住宿的一切相关都无比熟悉,除了高中住宿洗热水澡不要钱,大学里洗一次两块。
还好其他室友的家人都已经离开,狭小的寝室也没有觉得很拥挤,他打过招呼就爬上床套被套,肌肉男睡他隔壁铺子,支棱了一个黑色的床帘,但是没有拉上,蒋一行上梯子的时候注意到他在趴着打游戏。
最先主动找他说话的是眼镜仔,他放了一盒水果在每个人的桌上,说是家乡那边特产,特别好,苹果每一个都是冰糖心,蜜甜。蒋一行友好地道谢,问他叫什么名字,眼镜仔推了推眼镜:“董谦杉,草重董,谦谦君子的谦,杉树的杉。”
“很儒雅的名字。”蒋一行拍着被子上的褶皱,叠完才爬下床,对着其他人自我介绍:“我是蒋一行,一诺千金的一,行列的行。不是行人的行。”
肌肉男把手机一丢,从床铺探出个脑袋:“还有我还有我,郭茂,茂盛的茂!”
最后落到知心哥,他还在擦阳台上的鞋柜,趁换水的功夫直起腰来:“我是楚樊,你们好。”
四个人一合计发现班级其实不一样,蒋一行运气太好,抽中了班级里唯一的混寝,他和楚樊是四班,董谦杉和郭茂是五班,虽然课程一样,课时却错开来。
郭茂自来熟,其他人都比较随和,四个人一起去了食堂,食堂的菜色比蒋一行想象得要好很多,楚樊笑着拿过一碗水蒸蛋,说:“咱们学校是这个大学城伙食最好的,对面科技大学的学生也经常来。”
郭茂一身腱子肉,铜墙铁壁似的,端着盘子的时候肱二头肌的线条像梯田的边缘,麦色的皮肤加寸头和篮球服似的背心,踩着一双黑色匡威,看起来十分不好惹,打饭的阿姨都默不作声多往碗里打了一勺白饭,但实际上这个人也就是长得狠,一落座就夹起鸡翅根往嘴里塞:“靠,饿死了!”
声音不大不小,但周围的几桌都有人看过来,其他三个人不约而同掏出手机假装没有意识到过来的目光。
倒剩菜的时候还有来晚的学生在窗口排队,蒋一行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碰到拥挤的时候小声地说“借过”,纵使如此,也无法阻止意外的发生——食堂的地面不知谁打翻了一碗蛋花汤,滑得可以。蒋一行一个趔趄往前扑,在关键的时刻顺手抓住了身边人的衣服。
人是没什么事,盘子意料之中摔在地上,最尴尬的是,蒋一行发现自己把对方衣服上的纽扣拽了下来,黑色的木质纽扣躺在他手心里,带着一段纤细断裂的棉线。
“对不起啊同学。”蒋一行看向身边的那位“倒霉蛋”,路过还能被他牵连。
他道歉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几分诚恳,但眼神却很老实。对方扶住他的肩,盯着他的眼睛更轻描淡写回了一句“没事”。
那张脸比蒋一行想的要冷漠,也更加好看,虽然他发现对方穿着西装制服的时候就想到可能是礼仪部的人,楚樊在寝室里说过之前在学院大厅报道处门口站着的穿正装的就是礼仪部,一般都是每个班相貌最好的人入部,因为每次校内重要集会和活动都会让他们上场,也算是学校的门面,筛选非常严格。
“同学,留个微信吗,你衣服坏了,我帮你去补。”蒋一行掏出手机就打开了软件。
对方盯了他一会儿,还是同意了,然后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他:“麻烦你了。”
头发喷过定型水梳了个背头,但因为脸好看,也并不觉得油腻,眉毛修理过,鼻梁非常挺,最重要的是眼睛,眼神锐利,像是伺机而动的鹰隼。
“这人长得真狠啊。”郭茂在走出食堂之后感叹,而楚樊倒是十分淡定:“大二的,礼仪部部长,窦尧,说是连学生会会长都喜欢他,很多女生为了正大光明要他的联系方式而去参加礼仪部的。”
“那我算不算第一天就把这种‘风云人物’给惹了?”蒋一行几不可闻地叹气,打开手机查找附近的裁缝店。
“窦尧,你西装呢?”同部门的副部长马驰和他同个寝室,抱着胸站着,靠在衣柜前问他。
窦骁上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打了一根茶棕色的领带,他伸手左右拉扯,把领带解下来挂在衣架上,云淡风轻回了一句:“丢了。”
“丢了?你多大人了还丢衣服?”这种回答显然不能令人信服:“我看你人丢了衣服也不会丢,到底去哪了?我跟你说不开玩笑的。”
“真丢了,大不了不上了。反正不是还有两个组员候补着。”被问的人反而毫不在意,把衬衫卷到手肘处就拎着洗发水去洗手间洗头。
“哎,你真不去了?晚上还有部门会议,你现在洗头干嘛?”马驰听到水声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窦骁的脑袋上顶了一坨花白绵密的泡沫,他用细长的手指抓着头发,一脸无所谓:“不去。皮鞋穿累了,晚上休息,明天满课。”
“到底怎么回事?”
“行,我说实话给你,你先把毛巾给我拿来。”窦骁冲干净了头发,伸手问他要,拿到之后不急不慌地擦着。
真他妈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啊。马驰要是能来硬的,早就掐着他的脖子逼他说了,可惜对方软硬不吃,像块铁似的,普通人都捶打不动,也融化不了。
马驰看着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冲他无可奈何地笑:“我的西装被人扣下了,那人没说什么时候给我,我也很无奈。”
你那是无奈的样子吗?马驰无语了,还真没见过他这么求之不得的“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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