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二）“你用防晒吗”
蒋一行当天就把西装送去了万达广场附近的裁缝店，缝扣子这种事打个哈欠就结束了，连一个视频网站的广告前缀都没放完，店主就已经把西装给装好了袋子递过去，回学校的时候才八点，小商业街的干洗店还没关门，他又顺便把衣服拿过去洗。接待他的是个兼职的女学生，捧着杯奶茶在前台看韩剧，抬眼看到他惊得连芋圆都没来得及咽下去，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像是拉出丝的过期磁带。
蒋一行是真的帅，他本人也托络绎不绝前来告白的女生的福，知道了一点自己在皮相上所占的优势。初三的时候，有人给他写情书，说自己看的言情小说里代入的都是他的脸，他这才回家认认真真对着镜子研究了一番，其实他的脸也是比较有棱角，眼睛不算大，睫毛很长，小的时候玩火柴把自己的睫毛给烫秃了，后来反而越来越长，跟女生似的，像是给眼睛画了内眼线，戴眼镜的时候比不戴眼镜的时候好看，初中的时候戴的是黑框，高中的时候换成的圆细框，加上他的衣服总是浅色又宽松，被人说是日杂模特系，但气质并不软绵绵，最多说随和，主要是也没见他特别想争取什么，一直很无所谓的样子。
前台的女生帮他登记完又收了费，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交换微信，蒋一行面不改色地拒绝：“抱歉，我好友位满了，下次吧。”
他在找借口上无师自通，明明自己的交际圈窄小，好友列表除了高中同学就只有大学同学，加起来不过一百个人不到（初中时候他还没有微信号），他问清楚取衣服的时间就走，留女生一人站着扼腕惋惜。
到寝室的时候郭茂在看游戏实况直播，站在电脑前一边用自带的哑铃做简单的健身运动，董谦杉去洗澡了，听郭茂说楚樊去了应聘办公室助理的职位还没回来，桌上整整齐齐叠了军训要穿的两套衣服。他接近门禁的时候才到，其他人都已经洗漱完爬了床，楚樊站在阳台刷牙，口齿不清地提醒说早上五点去教室集合，闹钟千万别忘记，才一天的功夫他就已经成了637的妈，爱干净到微微洁癖，事无巨细式贴心。
蒋一行打开微信发现自己给窦尧的好友申请才过，想着还是要打声招呼，就发了自我介绍过去。
“你好，我是蒋一行。”
“？”只是切换到闹钟定完时间的间隔，对方很快回过来一个问号。
他想大概风云人物总是要在各种人际关系之间周旋，怕是已经忘记了食堂的那一出插曲，便又继续打字：“就是在食堂不小心弄坏了纽扣，拿了你的衣服回去的那个新生。”
回复依旧很快，但是没什么温度：“哦，好的，知道了。”
“你的衣服我会尽快给你的，我送去干洗了，等取了给你发消息，可以吗？”蒋一行很耐心，毕竟是自己先犯了错。
“行。”
好一个惜字如金的学长。
蒋一行也懒得再和他掰扯，衣服补好了也送洗了，本身就不是什么大错，还想要怎么补偿，他也够诚意了吧，拽坏一颗纽扣就得当孙子？没这个理吧。
窦尧还没睡，扎了个发带把头发向后收，敷了一张补水面膜在寝室里拉伸，这两天在太阳底下迎接学生家长太久，皮肤都晒得有点发痛。他给蒋一行发的问号其实是想问他有什么事，并不是忘了他，虽然全校都觉得窦尧好像一直忙于社交，但其实微信很少给，他觉得能通过加一个人好友拉成一个聊天群就行的事，就没必要把群里的每个人都加一次，所以看似人人都认识他，但人人都没在他好友列表。蒋一行还是这两天唯一加了他微信的。
他头像是一只猫的照片，点开大图看起来像是他自己拍的，纯黑的毛，澄黄的眼睛，看起来奶凶奶凶的。窦尧点开他朋友圈，发现里面相当简单，基本上没什么照片，也没有什么公众号的转发，没几下就滑到了底。到底是性格原因还是生活太过平静都懒得分享？窦尧不知道。
“无趣又有趣，”他揭了面膜丢进垃圾桶，给蒋一行下了个初印象。
第二天早上军训集合，蒋一行并不热衷于搞人际关系，只站在原地，最多和身边的楚樊掰扯两句，有人跟他打招呼就礼貌地回应，点到为止。开训仪式又有礼仪部的人，虽然只是走走过场给校领导递话筒，但白色衬衫实在扎眼，让蒋一行一眼就看到了在主席台侧后方的窦尧，他在躲摄像师的镜头，一边拿着A4纸跟候场的人员交流。所有礼仪部的人都穿了西装外套，只有窦尧没有，蒋一行想着他会不会因此被教训，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愧疚。
窦尧穿的西裤是高腰的，用一根宽皮带勒紧了，看起来腿又直又长，楚樊说他也是网络传播学院的，蒋一行看着他总觉得可惜，这样适合穿西装的人，应该去学商，说不定能混成“商海第一美男”。
军训一共就七天，前三天蒋一行就已经晒得浑身通红，他不是易晒黑的体质，但是多晒了会有点紫外线过敏，这个是他高中军训呼吸困难的时候去医院查出来的，但是大学的军训要三甲医院证明，他到了学校才知道，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当地医院在哪里，就懒得再去开，也没有提前和班主任说明，只是实在撑不住了向教官打了报告，说自己要去树荫下面歇会。
楚樊看他走路有点打晃主动提出扶他过去，看到那边还没坐什么人，挑了个树荫范围大的方向坐下，又给他拿了瓶矿泉水。蒋一行喝着水，又再三拒绝楚樊给他拿藿香正气水的举动：“哥，我这是过敏，歇会儿就好了。”
“说来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紫外线过敏这种情况。那你是不能晒太阳咯？怎么像吸血鬼似的。”楚樊好奇，他只听说过芒果过敏猫毛过敏，最惨的不过高中同学里有个小麦过敏，从小吃不了饼干馒头。
反正休息着也没事做，蒋一行倒是很耐心地解释了：“也不是，只是暴晒不行，普通运动晒晒都是可以的。也不是很常见的过敏源，我第一次出现反应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中暑晒伤……”
“什么过敏？那你还能坚持吗？”蒋一行闭着眼背靠着树，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生，睁眼一看发现居然是窦尧，他带了两个学生过来。
“啊？”
蒋一行有些来不及反应。
窦尧倒是罕见地说了一长串，虽然这一串也不带什么感**彩：“宣传部和礼仪部在找新生拍公众号要用的视频，他们有人推荐了你，你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
“你呢？你可以吗？”他转而问了一旁的楚樊，楚樊和蒋一行都是新生里面有名的人物，当然名不见经传的肯定要靠脸出彩。窦尧让楚樊跟着那两个学生去报告厅，低头记录班级和名字写了张假条给他：“这个我会帮你交给你们教官，待会儿会送去教务处统一盖章，没关系的。”
假条一式两份，楚樊拿了自己的那份就走了，蒋一行以为窦尧也会跟着走，至少是去物色其他人，结果对方反而立在原地，四处张望着就蹲了下来。
蒋一行看着窦尧在自己面前蹲下，用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红得发痛的脸：“你用防晒吗？”
“有……没有……啊？”活了十八年，蒋一行还没被男生这样摸过脸，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蒋一行，你傻的吗？”窦尧已经把手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才傻的。蒋一行回过神来腹诽，谁他妈的突然被男生摸脸还能心如止水的，但一想自己有亏欠在前，也不好太凶，于是极其敷衍地扯了一个微笑：“学长，我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又不是脑子不舒服，你倒在训练场地学校就要负责，”窦尧的话意外之中尖锐：“还是说你想要出名，让全校新生都认识你。”
其实本来就是他嫌麻烦的事，被窦尧说得好像充满心机的意味，不过刚好蒋一行本人又是就算心里塞着也懒得吵的类型，所以也只是闷闷地回一句“知道了。”
窦尧倒是对他的反应有些吃惊，以为或多或少要反驳他两句，结果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索性起身走了两步准备离开。
蒋一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停顿一会儿又走回来，对方塞了张纸在他手里，丢了句话：“自己留底。”
他打开手心里的那张纸条，看到上面开头“请假条”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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