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三）“男生会帮男生擦嘴吗”
楚樊意料之中被选上了“军训标兵”，蒋一行因为窦尧的假条在树荫下休息了四天，他一直在思考到底算不算欠上了个人情，也不主动和其他病假休息的学生说话，只是默默坐着，数狗尾巴草上的毛。
军训汇报结束的那天，蒋一行发消息给窦尧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干洗店给他发消息说衣服已经洗好了，套了透明的防尘袋一直挂在寝室里。其实好几天前就已经问过他，只不过对方发来的消息不是“过几天”就是“不急”，他也不好意思问住在哪个寝室，看起来怪殷勤的。
这次倒是说有时间了，蒋一行看到聊天窗口里的一个“好”字，感觉如释重负，拎着袋子就往外跑，窦尧说他住504，就楼下，现在就在寝室里。
等真正到了门口叩开门，蒋一行的眼皮都跳了一下，怎么里面坐满了人，中间摆了个小桌，放满了各种打包的菜，他没有社交恐惧症，但一下子七八双陌生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还是让人有些尴尬。窦尧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冲他说了一句“来了”算是打招呼，接过衣服之后却并没有让他走，无比自然且理所当然地问他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蒋一行摆摆手就要从门缝之中溜出去，他穿的是白色的宽松短袖，像一只蝠鲼。他离开之后窦尧也出了门，努力迈大步子追上去和对方并肩走。蒋一行停下来问他怎么出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饭买少了不够吃，他去食堂再买几盒。
“你也是去食堂么？”窦尧的语气一如既往，让蒋一行怀疑他从小就没学过什么叫抑扬顿挫。他注意力其实没在窦尧身上，而是发现周围路过的女生时不时捂着嘴红着脸冲他们指指点点。
果然是风云人物，简直夸张。蒋一行没觉得自己刚到学校就能被人注目，心里只感叹窦尧在学校里的地位确实厉害。
而被暗暗评价的那位见对方并没有搭理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一个冲动就伸手握住了蒋一行的手腕：“喂，问你呢。”
“啊？”他回过神来：“是啊，还没吃饭。”
“去几楼？”
“一楼吧。”蒋一行还没去过别的楼层打饭。
窦尧没再接话，也松了手，到食堂里跟着蒋一行到窗口排队。
“你不是买饭么，1号窗口在那边。”蒋一行想人家已经比自己多吃了一年的食堂饭，好像也不需要自己提醒，于是没想着对方能回答，转过身老老实实看窗口里面的菜色。
“……再买点。”意料之外居然回答了。
蒋一行看窦尧所说的“再买点”就是多了盒肉末烧茄子，还是纠结了半天选的，看起来他对这个窗口的菜不是很满意。
“你在这里吃？”窦尧看蒋一行没有拿打包盒子，端着餐盘去找位置，显然没有把他归在同伴的行列里。
“是呀，带回去还要多丢一份垃圾，麻烦。”
窦尧一开始就说了是帮室友带饭，于是拎着打包盒坐在蒋一行的对面看他吃，又觉得什么都不做只看着也太尴尬，又到食堂旁边的全家买了一盒酸奶假装自己并不是无事可做。
他时不时看看手机看看周围，隔壁桌坐下了一个曾经追他追了一学期的女生，如今捧着碗饭看他吃得十分开心，都没怎么动过菜，蒋一行刚好坐在那个女生的斜对面，看着她盯着窦尧扒了半天白饭的样子忍不住偷笑出声，被眼神剜了一刀后才收敛，他把身体倾斜过去凑在耳边小声地说：“没想到学长这么下饭啊。”
呵出的气温暖潮湿，在耳骨上轻轻拂过，窦尧的表情没有变化，手里的酸奶盒倒是被捏出凹瘪的痕迹，他不动声色瞥过去一眼，看到蒋一行的眼睛里带着明显露骨的笑意。
他伸手过去在对方的脸上蹭了一把，看到他脸色迅速微妙地转变，心里觉得扳回了一成有些暗爽，又掏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嘴脏了。”说完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不急不慢地擦手。
“……哦，谢谢。”
两个人之后也没什么交流，只是当酸奶终于喝完，吸管发出空落落的响声时，蒋一行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不怕你朋友饿着吗？”
饿不着。窦尧想着寝室里出来时候还有八盒米饭，按照平常那群人的德性差不多还能剩一盒。
“哦，我不太喜欢一个人走。发过消息给他们了。”他看蒋一行吃得差不多了，起身整理衣服和打包袋等他。
什么毛病，这种人真的有朋友吗？
蒋一行看不懂他。
回到寝室的时候楚樊在寝室里开着电脑整理表格，他选上了办公室助理，还是自己班级的班主任助理，他和班主任就只见过两次，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也没有很大，听楚樊说才二十七岁，年轻得很，也挺好说话。
“你去吃饭了？”楚樊的目光依旧在电脑屏幕上没有移开。
蒋一行换了鞋子去阳台刷牙：“嗯，去食堂了，你吃了吗？”
“吃了，跟林泽奕一起吃的。”林泽奕就是班主任。
蒋一行挤了牙膏倒了水，听到这句话立刻回头看他：“嚯，可以啊，你这才工作几天，饭都一起搭伙了？”
“哪里的事，他说看我才两天就忙得来不及吃饭，过意不去，所以请我吃了一顿。”楚樊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其实连续按了八个A和六个B，蒋一行撇撇嘴，假装自己没看到。
“郭茂没和你一起？”他反问：“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吃。”
“没有，我刚才去送东西了，送完自己直接去了食堂。”
“衣服？”楚樊的观察力很强，一进寝室就意识到蒋一行床边挂着的一件西装不见了，十有**就是去送衣服。
“嗯。”蒋一行刷完牙才回答他，顺便还抛出一个问题：“楚樊，你说男生会帮男生擦嘴吗？”刚才在食堂里发生的事情让他有点过不去，他妈过了他的幼儿期也没再帮他擦过嘴，怎么刚到这个学校没几天就有人动手动脚的。
“啊？你刚才在食堂被人擦嘴了？谁猥亵你？”楚樊这下真的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把身体转过来看着转而用牙线清洁牙齿的蒋一行。
被盯着看的人嘟嘟囔囔：“猥亵？不至于吧……”意识到对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赶紧大声地澄清：“不是我，我是在食堂看到有男生给男生擦嘴，有点吃惊，就来问问你。”
何止吃惊，简直超过超新星在自己眼前坍缩聚变。
窦尧的指腹有些凉，触在嘴角和嘴唇的时候感觉十分清晰，就像是早上出门的时候突然眉毛沾霜，让人浑身一个激灵，他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那个女生好像高中被教导主任没收手机那样惊恐，但是也顾不上她。
“噢，闹着玩的吧。”楚樊哪里会信他这种无中生有一般的扯淡说话，倒也没点破，只是举重若轻般补了一句：“不过具体还是看关系吧，说不定那个男的是想泡……”他斟酌了一下，改了改：“是想泡另一个男的。”
蒋一行的脸垮下来，嘴里的漱口水本来就辣得人想流眼泪，这个时候刚好做了挡箭牌让他溜进洗手间又咳嗽着回到室内。
楚樊背过身去没再看他，留蒋一行一个人在座位上沉思。
“窦尧想泡我？”蒋一行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倒也不是说性别的问题，只是窦尧说什么做什么都有种理所应当的平淡，他之前被追的时候都是各种热烈的手法，加上军训开病假条那套冷漠的说辞，哪有追人还要冷嘲热讽的。
但为什么窦尧想要接近他，难道是想让他加入礼仪部？最近几个部门招新的海报贴满了宣传栏，晚自习的时候部员轮番来班级里演讲拉人，蒋一行是非常嫌麻烦的，他宁可少拿几个分也懒得隔三差五开会团建。窦尧也来过，当时蒋一行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写的巨大的“礼仪部”，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从董谦杉地方借来的推理小说了，邻座的女生激动得紧紧捂住嘴巴，到人家走了之后才气若游丝般趴在桌子上吐出一句“好帅……”
“听说窦尧一般不会参与这种宣讲的。”楚樊坐在蒋一行的后面整理材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来了一句：“可真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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