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七)“蒋一行,你可不可以跟我交往”
“那我现在知道了。”蒋一行和他对视良久,觉得自己好像忘记眨眼睛,眼睑的部分突然干/巴巴地疼起来。
窦尧看着蒋一行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小口喝着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被强行翻了篇,在心里默默佩服起这个人的心理素质。
他早就知道了?还是说他经常被男生表白?那个郭茂看起来经常跟他勾肩搭背的,难道已经近水楼台?但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不说完相当于落荒而逃,窦尧还是决定开口。
他轻轻咳嗽一声,试探性地问:“蒋一行,你可不可以跟我交往?”
蒋一行半晌没说话,听到走廊有楚樊他们说话的声音才回应:“你让我想想吧,我没想好。”
他其实是想拒绝的,不是因为男生和男生恋爱这件事想要拒绝,也不是反感窦尧这个人,而是觉得恋爱这件事并不能这样草率,而且就算耐得住时间的考量——他想到家里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就完全提不起对爱情的憧憬。
但为什么拒绝不了,蒋一行把原因归在对方刚给自己带了粥,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拒绝也太无情。
晚上的时候寝室关了灯夜谈,因为运动会上的出色表现,郭茂收到了许多女生的微信好友申请,楚樊的表现没有郭茂那么突出,但是因为之前在军训时候给公众号拍了照已经被许多人认识,这次也有很多人过来找他。郭茂抓挠头发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响了两下,蒋一行感受到他在床上胡乱地翻身,正好脑子里想着告白的事情也睡不着,他打开床帘看到其他三个人的床铺还有光线漏出来,于是轻声说:“咱们来聊聊天吧。”
“行啊,”郭茂好像是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咚”的一声腿撞在床板上:“反正我睡不着。”
“聊什么?”楚樊常用蓝牙耳机,他把耳机塞回自带的充电盒里,发出轻微的磁铁吸附声。
董谦杉难得晚睡,他一向作息最好,十一点必定睡觉,第二天七点半自然醒,这是是因为三个人去吃了烤鱼,回来的路上买了奶茶喝,他幽怨地开口:“我再也不会在晚上喝奶茶。”
郭茂自己先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我小时候看到那种校草收告白总觉得很羡慕,现在怎么轮到自己就觉得烦啊。”
“怎么了?”蒋一行只是在洗澡前听到他说了两句,具体怎么一回事并不清楚。
“他被人堵厕所了,”楚樊觉得好笑,郭茂看起来很大个一只,其实对待女生倒是挺温柔的,不会拒绝人注定自己受委屈:“还有女生问他如果把体脂率瘦到百分之十能不能跟他交往。”
“十是什么概念?”蒋一行不懂这个。
楚樊在搜索引擎上找了个健身博主,把照片发在群聊里:“就是离金刚芭比咫尺之遥吧。”
“你定的标准?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啊兄弟。”蒋一行看着照片里肱二头肌上贴满青筋的美女开他玩笑。
“屁!有个人问我喜欢什么类型,我随口说喜欢健身的健康的,结果就传开了,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喜欢肌肉猛女的铁血硬汉。”郭茂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
“这么多人,你就没有遇上喜欢的吗?”董谦杉问他。
“真没有,如果一见钟情我倒也愿意。”郭茂的叹气声不大,但在黑暗里仿佛有回音。
“那如果你一见钟情,你就马上恋爱了吗?不顾一切?”蒋一行小心翼翼遮掩。
“不是一见钟情也可以啊,喜欢就谈呗,恋爱而已。”郭茂显得很无所谓。
“那如果,”蒋一行问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如果你一开始就觉得可能不会有好结果,你还会选择谈恋爱吗?”
原本接得紧密的对话空出一段突兀的白,像键盘突然被卸掉了轴,怎么都按不出声音。
“我妈,”郭茂也没有犹豫很久:“她在我高中成人礼的时候跟我说,希望我这辈子做什么都别后悔,也不是推崇‘及时行乐’的意思,人生就是体验嘛,最后的结果再坏可能都不会有没去做这件事的遗憾来得令人难过。”
蒋一行闷声应了一句“嗯”,觉得寝室里的空气很闷热潮湿,又让人的肺都发痒,他摸索着爬下楼梯,拿了一包纸巾打掩护,踩着拖鞋到阳台吹风。已经初冬,他的睡衣还是薄的,夜风有些凉,从学校四周的湖水河道吹来,蒋一行把手臂撑在阳台的铁制栏杆上,看到宿舍楼下的空地上还有几床被单没有收,像浪一般在风里翻卷,塑料的衣架夹住它们,让它们不至于狼狈落地。
“你在想什么?”楚樊跟出来,他也是想来吹风,左等右等不见蒋一行回寝室,只能自己出来看看。
“楚樊,”蒋一行没有迂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窦尧的事。”
“是,”楚樊没有否认,他一进寝室就看到桌上还没喝完的两碗粥,窦尧给他发过消息,不用考虑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很早就加了我,”他看着蒋一行,“在军训的时候,他知道我是你室友,就加了。”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蒋一行有些意外,但是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不然楚樊不会时不时就给他来上两句。
楚樊没有多考虑:“是个很喜欢你的人。”
“你觉得他为什么喜欢我?”
“这是他的事情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楚樊看他像一个解不出方程式的初中生,脸上露出单纯的迷茫。
“如果因为长相,那时日一久,容貌变化,感情就会消失,”蒋一行看着楚樊,慢慢开口:“性格也是,还有一时兴起之类的,更加不可靠,你说,他凭什么喜欢我。”
“喜欢不是阅读理解,不需要填标准答案。”楚樊哄着他,一边想到自己的事,自嘲地笑笑。林泽奕大概是有女朋友的,运动会的时候过来看他,挽着他的臂弯就一起去了食堂。他还没和蒋一行说这件事,但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不太合适:“你喜不喜欢他,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蒋一行不回答,只是站着,夜风把他的睡衣吹得贴住他的身体,头发往后翩飞。
“总之,你先回去睡觉吧,我也是刚好要出来上厕所,夜里太冷了小心感冒。”他最终还是扯了个谎把蒋一行催进房间。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很久都没生病了。”蒋一行本来还想再待一会,但谁知道楚樊哪里来的劲,直接把他给推了回去。
郭茂和董谦杉的位置已经没有光线溢出,大概是已经睡了,他悄悄爬上床,想等楚樊回来再发消息给他聊聊天,还没等到就抱着手机睡着了。
一种民间诅咒叫做“我觉得我好像很久没生病”,蒋一行头一天是装病,第二天是真的病了,嗓子疼得发不出声音,浑身觉得痛,头尤其难受,破天荒地赖在床上起不来,楚樊原本跟他都是一起出门,临走前发现他还躺在床上,便蹬了梯子爬床看。他看见蒋一行泛红的脸,伸手摸过去感觉到异样的温度:“你可能发烧了,董谦杉那里有体温计,你量一下。”
蒋一行乖乖巧巧躺着,拿出体温计一看,水银柱细细地闪着光,停在三十八度二的地方。楚樊让他休息,说会帮他请个两天假,寝室的人一走,蒋一行把自己团在被子里,更加觉得难受,他们走之前给他递了一个保温桶的热水,喝完半桶想上个厕所,下床梯的时候有点摇晃,总觉得梯子太凉,冰得脚底发痛,手使劲很难。
他从小发烧就这样,感知敏锐,症状在他身上发作的时候比一般人要痛苦,医生说可能是小时候着凉生病后体质没有养好,喝几年中药也许可以调理回来,但药方实在是苦绝,蒋一行喝了半袋就决心不再碰它。
楚樊他们今天早上满课,从早自习一直满到中午十二点半,他在路上就给窦尧发消息,让他如果没有课就赶紧去寝室看看,窦尧其实刚睡醒,洗完脸刷完牙拿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就看到了消息。大二没有早自习,第一节课可以比大一晚一个小时起床,他没换衣服就冲出了门,马驰问他干什么去,他只摆摆手说帮忙点个到,有急事。
他到637的时候正好蒋一行从洗手间回来,迷蒙着眼睛准备爬床继续睡,他看到对方,摆着手自言自语:“我操……我这得四十度了吧……幻觉都给我烧出来了……牛啊……”
“幻觉什么幻觉?”窦尧觉得好笑,过去把他半拉半抱从梯子上拽下来,伸过手探了探额头的体温:“你在高烧,要去医院。”
“我不想去医院……”蒋一行的反应因为生病而变得有些迟缓,但依旧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是药三分毒……你他妈……害我……”
“再不去要烧坏了,你必须去,”窦尧一只手环住他,一只手伸过去把椅背上搭着的衣服拿起来:“是不是穿这套?”
“我能行……我自己能好……我睡会儿……”他把窦尧递过来的衣服推回去,来来回回反复了五六次,最后生了气,冲着他吼:“说了不穿了!别烦我……”尾音又软下来,委屈巴巴的。
窦尧无语,发烧发得倒是像喝醉了,搞不懂是头晕还是发酒疯,人傻里傻气,还倔。之前怎么不觉得蒋一行这人脾气还挺差的。
那行,反正人还傻着,一不做二不休呗,破釜沉舟也有绝处逢生的时候。
窦尧把蒋一行拉到自己的怀里,非常用力地吻下去,等感觉对方的身体软下来不再反抗才放开他:“乖,我们去医院。”
蒋一行嘟嘟囔囔,觉得自己的嘴热得发胀,一摸才意识到好像被亲肿了,他怒视着窦尧,把衣服丢到床上:“我还没刷牙!你下次能不能……”
“下次?”窦尧伸手从床上扒拉衣服的动作一顿,认真地盯着人看:“你什么意思?”
“我说,”蒋一行的眼眶因为发烧而有些泛红,声音因为喉咙疼痛而放得很轻:“我答应你了。但是……”
窦尧催促他说下去,一句话三个弯再大喘气,过山车也不过如此。
“但是我发烧了,你不准亲我,这样很不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