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
（六）“我希望你也能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都不打声招呼再脱？”蒋一行跳开一步，看着窦尧紧实的肌肉非常不合时宜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虽然篮球场里看他穿着运动短裤打球已经可以看出他并非单纯瘦弱，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吃惊，这可比自己平平无奇的身体好看多了，不过分夸张，没有沟壑分明的胸/肌，只是顺着平角的灰黑色内/裤边延长出两道明显的肌肉线条，是叫人鱼线吧，郭茂在寝室里展示他身材的时候给他科普了一些说法，蒋一行对这方面没研究，不管是人鱼线还是鲨鱼线都跟他没关系。
“嗯？”窦尧没有急着把运动服穿上，反而往蒋一行的方向凑过去，他的皮鞋和袜子都搁浅在干净的瓷砖上，脚背光滑且白净：“你是女孩？”
“……你才女生，”蒋一行有些紧张，他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过来，背已经靠上了最近的金属衣柜，发出巨大且尖锐的响声：“你想干嘛。”
“都是男的，你怕什么？”窦尧的衬衫耷拉在他的身上，他直到脚尖踩上蒋一行的帆布鞋才停下来，鼻息温暖湿润，两片薄唇像念咒似的将人锁在自己的怀里。
“一行，你是不是太过紧张了，嗯？”窦尧逼着他，双臂撑着两边衣柜，封去蒋一行逃跑的路线，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近得让人乱了方寸。
“我们很熟吗？你干嘛这样叫我。”蒋一行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看，只是微微颤抖的眼角泄露他的惊慌。
“哦。”窦尧用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接触的部分缓缓传来的温热：“我们不熟吗？”
“不是很熟。”蒋一行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在搜刮他的细微表情，他尽可能不想输得太过狼狈。
“蒋一行，拽坏衣服一次，送衣服一次，打假条一次，食堂一楼吃饭六次，二楼三次，取快递一次，去医务……”窦尧腾出一只手去够放在长椅上的手机，打开里面的备忘录，一本正经地开始照着上面念。
“除了衣服的事情，其他都是你自己要求我的，我可没有死乞白赖要和你一起，你搞搞清楚。”蒋一行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面绷得很紧的鼓，窦尧说一句话，就有人在鼓面上重重落下一锤。
“亲吻一次。”窦尧不接他的话。
蒋一行大惊：“你放屁，我们什么时候亲的？”
“现在。”
窦尧本来也没有打算在这里吻他，逗两句就会放他走，只是看他被自己圈养在臂弯里，咬牙切齿努力反抗的样子又呆又有趣。蒋一行感受到这个吻的时候完全没法做出反应，窦尧喷过口气清新剂，柠檬味，有一些苦，舌头在上唇徘徊，哄着他把牙关打开。他先是紧闭着，被对方用手掌护着头往前一带，趔趄着撞进胸膛，下意识就张了嘴，窦尧的舌头和他的人完全不同，缠绵又温柔，卷住他在口腔的方寸之地里缱绻争斗。
蒋一行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接过吻，舌头像木块一样僵硬且笨拙，他不会换气，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脸憋得有些泛红，伸出手企图推开已经紧紧抱住自己的那个人，对方并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一直到察觉蒋一行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卸到他身上才犹豫着分开。
两个人一时没人说话，沉默着背对背坐在长椅的两端，有人打电话给蒋一行，如同救命稻草那样被迅速而果断地抓住，窦尧听他慢慢地深呼吸，对着电话尽可能平静地回复：“楚樊要上场了是吗？好，我刚才去找厕所了，嗯，找到了，马上回来。”
电话被挂掉，空气又沉淀下来，重重地泛着酸，还是蒋一行先说话：“如果你是开玩笑，我就当没发生，带我回去吧。”
“蒋一行，我没有开玩笑。”窦尧趁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把西装收拾进一个袋子里提在手上，他走过去，单膝跪地蹲在蒋一行的面前。
“你不喜欢男生吗？”窦尧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平淡且柔和，实际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自己，心脏怦怦跳，他怀疑可能连蒋一行都听到了，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好像是把一颗心放在了蒋一行的手上，随他捏圆搓扁、珍藏丢弃，喜欢一个人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有势均力敌的吃亏。
蒋一行说不出“讨厌”也说不出“恶心”，那个绵长的吻带给他的并不是什么糟糕的感觉，他看到窦尧的身体一半被从窗口打下来的阳光盖着，在暖白的光线里显得十分干净挺拔。
“这是我的初吻。”蒋一行投降，他现在没法沉下心思考，也不想要冲动着把面前的人往外推，他吸吸鼻子，慢慢站起来：“我室友他们在等我，你先带我回去吧。”
“……好。”窦尧见他没有表示反感已经觉得庆幸，哪怕态度模棱两可也比一盆冰水来得温柔，他跟着蒋一行站起身，沉默着把他带回看台。
运动会有两天，第一天预选赛，第二天决赛，楚樊和郭茂都进了，但蒋一行撒谎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有点发烧就留在了寝室里，董谦杉陪他们去比赛。
他仰面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之前窦尧说让他送水也没送成，他把自己像鸵鸟一样埋在看台的观众席里，没有去跳高的场地，甚至回来的时候在候车点明明看到了在清点礼仪部人数的他，假装困倦把头埋在郭茂身上背着的巨大登山包上。
走廊没有什么走动的声音，此刻安静得让人觉得不真切。他掏出手机，窦尧从前一天给他打完电话之后就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他以为没有长篇大论也至少会有“对不起”之类的发言，结果完全在意料之外，他给自己找事情做，先打了几把手机游戏，心烦意乱连输了五把，甚至破天荒的在游戏页面的公屏上和人对骂了起来，退了游戏又把笔电搬到床上，打开视频网站点开了历史纪录片，英文的纪录片，配音的声音毫无波澜和感情，像高中的课堂一样催眠，蒋一行捧着电脑歪斜着睡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楚樊他们还没有回来，微信的寝室群聊消息里他们说顺便一起去吃个饭，问他吃饭没有，要不要带东西吃。
蒋一行回了一句还没吃，附赠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他几乎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只是干巴巴地像咸鱼那样躺着感觉不到饥饿，蒋一行默默爬下床，拿了牙刷和漱口杯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七八糟，脸色并不好，看起来倒是真有几分像生了病的人。
他从衣架上拿下外套，又往脑袋上扣了顶棒球帽，踩着人字拖就打算出门买饭，但敲门声先响起来，蒋一行以为是楚樊他们忘记带寝室钥匙，冲着门喊了一句“没锁，进来吧。”
门打开，脚步声没有进来，蒋一行转身看清人，愣在原地。
“听说你没吃饭，”窦尧像沾染了暮色的玫瑰，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上，他好像就是从这条细框里长出来的攀援物质，低垂着头，却伸手递过一个还发着热气的打包袋。
“……进来吧”窦尧就那样站着，蒋一行也并不想这样与他对峙，伸手接过了袋子，邀请他进寝室：“你怎么来了？”
“楚樊说，你发烧了。”窦尧看着他打开打包盒，慢慢地说：“皮蛋瘦肉粥和南瓜小米粥，你如果不够吃，我再去给你买。”
蒋一行没有推辞也没有吃，热气袅娜地腾起来，把他的眼镜镜片蒸成乳白色。他伸手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回头胡乱对着随意方向说了一句：“你坐吧，他们暂时还不回来。”
身后终于有动静，窦尧穿了件黑色的防风衣，布料摩擦之间发出响声，他没有拉开椅子，而是站在了蒋一行的身边，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蒋一行摘下眼镜的样子，比平时更为柔和平静。
“还烧吗？”他问，本想伸手去试试温度，又觉得现在显然不太合适：“吃过药了没？”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蒋一行打断他的关心，侧过头看他：“甚至一开始的时候，你就帮我批了假条，为什么？”
气氛又尴尬下来，没有人说话，蒋一行抬手舀了两勺瘦肉粥喝，左等又等没有回答，又觉得无趣，自己给对方先砌起台阶：“不想说算了，没关系，谢谢。”
窦尧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是礼仪部的干事的电话，他没接，把手机随手丢在了桌上，在刚好自动挂断的时候喊了蒋一行的名字，等他转过头看向自己。
“我喜欢你，”窦尧直直地看着蒋一行的眼睛，
“我希望除了我，你也能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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