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五）“说好了，我等你”
十一月的时候学校按照惯例组织了运动会，蒋一行其实初中的时候还拿过短跑50米的冠军，破了校记录之后被抓去校队训练了一段时间，只不过后来参加省赛的时候受了伤，韧带撕裂休息了小半年，再也没尽力跑过。高中的运动会他只做观众，帮忙把班级物资从教室一路搬到操场，或者帮宣传委员和学习委员把写好的加油口号传送到广播台去。
大学更不用说了，都没有什么选拔，按照体育课的体测成绩随便拉了几个人出来，蒋一行在体育课就是个混子，637整个寝室只有他不用去，楚樊报了标枪，郭茂去跑一千五，连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董谦杉都有个4×100米的接力赛。
大学的运动会不一定要去现场，如果没报项目也可以不去，就当多了两天假期，加上双休日，一共有四天，隔壁寝室四个人就选择趁这几天到周边的小城市溜达一圈。蒋一行在学校没什么其他朋友，老老实实待着。
“我去给你们加油吧。”蒋一行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其他三个人在寝室里往号码牌上扣回形针，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合群。
“行啊，”郭茂接上他，端着盆就往卫生间走：“记得送温暖啊。”
看到郭茂把门关上，楚樊看着蒋一行就直说了：“这次窦尧也去。”
蒋一行先是没作声，第一反应居然也不是“关我屁事”，停顿了几秒又抬起头怀疑地盯着楚樊，说：“你告诉我干嘛？”
“你不想知道？”楚樊的手臂勾着上床的金属梯子，冲着蒋一行挑了挑眉。
“你为什么觉得我想啊……”蒋一行撇嘴。
“我看你们俩最近走挺近的，你不把他当……”楚樊故意留了个停顿再继续：“朋友吗？”
“朋友”两个字咬字极其刻意，蒋一行连忙否认：“哪里走得近，一起吃饭而已，也就偶尔。”
窦尧被郭茂打了之后，就变相要求蒋一行对他负责，要不就是喊他去帮自己顺便取个快递，要不就是问他有没有时间帮忙带个饭，买了双份带到寝室还要求一起坐下吃的那种。
起初蒋一行还反抗一下，又不是很严重的伤，不就起了两块淤青，嘴角的破皮第二天就好了，怎么还把他当书童使唤。
“窦尧，两拳就把你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了？”蒋一行在某次被窦尧绑去食堂、打完饭之后摆着张脸给他看。
被嘲讽的那方只是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在了蒋一行的饭碗里：“差不多吧。”
“我自己会夹，你自己吃。”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人，蒋一行无语，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女生之间都很少互相夹菜，何况男生，推来推去像什么话。
“我不爱吃肉。”窦尧神色自若，并且十分顺手地从盘子里夹走两片青菜。
蒋一行被气笑，这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的很强，且心态极好。他故意想要与他做对，没有吃那块糖醋里脊而是也开始夹菜。
“你怎么不吃？”窦尧终于皱起了眉头，好看的眉毛中间拧出两道细细的褶皱。
蒋一行就等着这句话，他把碗里的青菜吃完：“巧了，我也不爱吃肉。”
两个平常热衷于面瘫事业的人在这个时候宛如高手过招，谁也看不出谁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窦尧扒了两口米饭，放下筷子不吃了，把素菜推到蒋一行的面前：“你吃吧。”
“怎么？”蒋一行觉得自己赢了，但莫名其妙好像又被迁就：“你又不喜欢吃蔬菜了？”
“……我厌食。”
盘子是窦尧端过去回收的，蒋一行帮他抱着专业课本，刚好被楚樊撞见，颇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拍拍肩才走：“我说你怎么没和郭茂一起吃饭呢，他只能找对面寝室的一块了。”
蒋一行说不出话，心里安慰自己说是在偿还之前的人情。
到了运动会前一天，蒋一行下定决心问窦尧参加什么项目，对方隔了很久才回，说是参加跳高。蒋一行躺在床上像个鸡蛋灌饼似的来来回回翻了两个面，直到收到消息才松口气，他觉得最近自己可能有什么心理疾病，等窦尧回消息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烦躁，看他回的字数少会有点生气，还好窦尧不喜欢发聊天表情，蒋一行觉得要是他喜欢发，怕不是也要因为这个而上火。
“你呢？”窦尧反问他。
“我不参加。”蒋一行留足了等待的时间才发过去，惊觉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斤斤计较。
窦尧刚整理完比赛要用的鞋子和衣服，作为寝室最后一个爬床的人关灯，手机在床铺上发着光，像小手电那样照明。页面还是和蒋一行的聊天框，翻身躺下的时候同时回复：“那你来看吗？”
“嗯。”蒋一行斟酌了一下：“去给室友加油。”
室友有什么好加油的，英语四六考研上岸无数个加油的夜晚多了去了，窦尧脑子里是郭茂那天在体育馆和蒋一行倚靠在一块休息的画面：“你来给我送水吧。”
蒋一行没回复，他想是不是这个语气太理所当然了，于是追加一个问句来缓解：
“好不好？”
好。可以。知道。明白了。嗯嗯。
蒋一行打了无数种回复的方式，最后清清淡淡发了个“哦”，也不管会不会有下文直接开了飞行模式睡觉。
他漏下一句窦尧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发过来的消息。
“说好了，我等你。”
第二天上午整个637一起出的门，比赛在另一个校区，坐车要一个小时，四个人提早到校车候车点等着，蒋一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人堆里张望，楚樊凑过去嘀咕了一句，就像蔫了的菟丝花那样垂下头玩起了手机。郭茂问：“楚樊，你们咬什么耳朵呢？”
楚樊的话在嘴边改了口：“我说我不知道我们几个能不能顺利挤上车，如果挤不上就惨了，我们可能得自己打车去。”
“你明明就说了很短的一句话，怎么这么长？”郭茂好糊弄，董谦杉比他机灵得多，他吃完早餐的小圆餐包，嘬着李子园的吸管开口。
“没有吧，就是这样的啊。”蒋一行跟着打掩护，楚樊对他说的话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说出来，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学生，暧昧不清的，而那个人又一直是焦点。
楚樊说，窦尧不坐这个，学生会另包了车，别找了。
到比赛场地的时候蒋一行看到窦尧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穿着西装制服，开幕仪式礼仪部要出面拿牌，他坐在看台上盯着他出神，怪不得要成为“风云人物”，听说这个人大一的时候就被学生会里的人看重带去拉了好几次赞助，又作为学校门面出席了很多重大活动，所以即使仅仅大二，气质也十分稳重淡然——私下里跟他吃饭时除外。
等他意识到失态，已经是窦尧发觉他的目光并且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的时候，旁边的女生在自己身边爆了一句十分响亮的粗口，把他从自己的想法里拽了出来。蒋一行尴尬地低头装作玩手机，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比花痴的女生好过一星半点。
窦尧隔着一个看台看着他像受惊的小羊那样，既是温顺的，又带着些许粗鲁暴躁的不安，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通过微信给他打电话，看他举起手机犹豫了会儿才划开接听。
“喂？”蒋一行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来，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通电话，声音微微有些失真。
窦尧看他谨慎小心地捂住手机听筒，默默侧过身离隔壁的女生远了些：“待会儿入场仪式结束，你能不能陪我去换衣服，我东西有点多，拿不过来。”
他能很清楚地看到蒋一行的反应，先是看了看自己手边被室友托付的衣物，又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在广播喇叭发出噪音的时候吓得往后坐了点，应该还皱了眉，虽然这样微小的表情窦尧并不能看清楚，随后对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啊，好，我知道了。”
这个校区蒋一行还是第一次过来，人生地不熟全靠窦尧带路，他来了两次运动会，还有一些专家教授来学校交流指导的时候，他被老师喊到这里来做接待工作，因此轻车熟路找到了游泳馆，游泳馆的更衣室此时没有人，接近深秋，泳池里的水不是恒温的，基本没有人过来，但是这个馆也算是学校的面子工程之一，一年四季都开放。
窦尧一进更衣室把包一放就开始脱衣服，西装外套和领带脱得干净利落，紧接着就要开始脱白衬衫。
“哎，你怎么都脱了？”蒋一行还没阻止，对方半件衬衫的纽扣都解开了，手指灵活又轻巧，被他一喊停反而尴尬地顿在半途。
窦尧看出他的困窘，故意逗他，甚至还没摘下衬衫就先摁开了皮带的金属扣，敞着上半身往下脱裤子：“难道我还要穿着衬衫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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