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十一)“我们可以不分手吗”

    蒋一行回到学校的时候是午间,下午两点上课,寝室里只有郭茂在泡杯面,他被调料包的粉末呛到,非常响亮地打了两个喷嚏,捏住鼻子扭头的时候看到蒋一行面无表情地开门进来:“老蒋,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上课。”蒋一行的手机锁屏壁纸就是课表,看一眼发现下午没课,但还是硬生生把所有的教科书按照厚薄排了序。

    “你这两天的假条都已经交了,不用去的,”郭茂看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本来就白净的脸上添了几分憔悴,让人想起夏末秋初池塘里垂着头干枯的莲蓬。

    “我没事,该上课就上课,不然要扣平时分,麻烦。”蒋一行整完书又觉得无事可做,翻开董谦杉借给他的小说看了两页只觉得烦躁,俄国文学,人名太长记不住,厚如红砖,令人望而生畏。

    “你病刚好了点,别看书了,眼不晕么?”郭茂的泡面好了,他握着巴掌大的杯子嗦面条,腿随意交叠着,坐在桌子上:“这个时间有热水,你不如去洗个澡,下午睡一觉吧。”

    郭茂看起来五大三粗,实际上也是体贴细心的人,而且痴情得很,喜欢初中班长好几年,到现在还忘不了,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玻璃瓶:“喏,你待会儿泡点喝,好像可以增强免疫力的。”

    “这是啥?”蒋一行接过来看,是****皱巴巴的果干,玻璃瓶上贴了透明的小标签:“黑枸杞?你还挺养生。”

    “没喝过,拆都没拆,给你了。”郭茂毫不在意,把杯面吃得一滴不剩,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蒋一行拿着水卡往卫生间走,虽然没怎么睡好,退了烧身上也还是隐隐作痛,关节发着酸,但还是决定洗一个热水澡去去病气。

    他把水空空地开着等温度升起来,踩着拖鞋站在潮湿的瓷砖上,洗发水一直都是一种复合水果香气,好像从高中开始就一直用着这个,一开始是嫌麻烦,在小超市里买了好几瓶,到后来时日长久潜移默化成一种嗅觉依赖,闻着这种味道就能够轻松下来。

    蒋一行仰头冲洗泡沫的时候有水流进眼睛,他努力擦了好几次脸,感觉有眼泪因为刺激而流出来。他通过氤氲的水汽看到镜子里自己模糊不清的轮廓,手指被泡得发白,伸手在镜子上涂涂画画,写上的字很快又变得模糊,最后他咬了咬嘴唇,第一次试图写了窦尧的名字。

    十三划,六划,一共一十九笔。

    他提起兴趣也写了写自己的名字。

    十二划,一划,六划,一共一十九笔。

    他耸耸肩,为这个巧合感到无来由的高兴,他留了这两个名字很久,直到要走出空间,才往镜子上泼了一捧水,看着笔画从每一笔结构上融化下来,然后穿上睡衣端着脸盆回房间。

    郭茂不在寝室里,本来他座位旁的垃圾桶满得已经差不多,此时空空如也,蒋一行猜他是下楼丢垃圾,手机也没带,大大咧咧直接摆在桌子上。

    但门在此时开了,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钻进来,很快速地把门关上,反手上了锁。

    是窦尧。

    他就沉默着和他对视着,因为没有休息好,眼眶看起来有点发红,胡渣一片淡淡的青色。

    “来了?”蒋一行仅仅愣了一会儿就以及其自然的神态微笑着打了招呼。

    窦尧一怔,分不清楚这次的微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咽了口唾液,让嗓子不那么干涩:“怎么直接回来了?”

    蒋一行不回答,有条不紊地把洗浴产品从盆子里拿出来,逐一放到柜子里,等完全收拾好才回头:“你的胡子长得很快。”

    “蒋一行。”窦尧感觉胸前一团火气,憋闷得很,但对方高烧刚退,被热水淋湿过后像是在山泉下站立的玉石,透出肉粉的光来,他不舍得质问他,也不舍得用力地握他的细白手腕。

    郭茂已经回来,在门那边扭动着把手,能听到自言自语说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并没有上锁。叩了几声门,他冲里面喊起蒋一行的名字,想让他开门。

    窦尧走到蒋一行的面前,掏出那一小支东西放好:“牙龈出血可以吃这个的。冷水就可以泡,你不要嫌麻烦。”然后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哄小孩似的添了一句:“是甜的。”

    蒋一行看到眼熟的盒子,是之前在酒店里他生着气丢在床上的那支泡腾片。原来窦尧看见他刷牙吐出泡沫的时候,皱眉并不是因为嫌弃。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了。”

    蒋一行看着窦尧像是被失手打碎的观赏类植物,挺拔好看,却没什么活力,动作很僵硬,声音也沙哑着。

    照顾了自己一夜,嗓子哑成这样,是不是要轮到他生病。蒋一行最终还是没忍住,在窦尧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冲他说了一句:“你回去好好休息。”

    他看见窦尧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好像是高兴了不少,声音藏不住窃喜的意味:

    “那你记得要把头发吹干。”

    蒋一行以为窦尧会回过身来吻他,但实际上对方真的打开门走了出去,他直接看到的是一脸错愕的郭茂,以及郭茂把门关上后,他从门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失落的脸。

    “赏味期一天的恋爱?”马驰在寝室里核对辩论会要用的流程PPT,看窦尧垂头丧气进寝室,嘴里飘出一声叹息,把外套随便一甩,翻身就爬上了床。

    “闭嘴吧你。”窦尧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让自己被圈养在一片黑色的阴影里。

    他心里是意识到自己对蒋一行的喜欢要多于对方给自己的,毕竟从开始,一切都是他来主动,蒋一行甚至能够在不开心的时候用近乎冷漠的客套将自己拒之门外。

    蒋一行有做什么吗?好像仅仅是拽坏了一颗纽扣,是一把钥匙、一根发条、一声发令枪,“砰”的一声朝天响起,窦尧就打定了主意一心朝他奔去。

    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

    窦尧开始有成年之后第一次害怕的情绪,高考和家庭关系没有带给他的,蒋一行仅仅是冲他疏远地一笑,他就感受到了。他怕他的恋情死于寒冬,比盛夏听起来还要更加悲惨,像用了两个月的塑料手机壳,无法回头地黄下去,令人遗憾地丢进垃圾桶。

    像落荒而逃的野狗,一去就不再回头。

    他没有勇气再给蒋一行发消息,或者更怕的是对方主动发信息过来,然后给他宣判,判他刚刚要落脚的板块没有属于他的签证。

    他怕蒋一行让他走。

    蒋一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懦弱起来,他也并不发消息,只是偷偷把窦尧的聊天框放在了置顶上,他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家庭群里也并没有人说话,甚至他也不怎么和家人发消息打电话。

    所以窦尧是他唯一的置顶。

    他怕在公开场合跟窦尧见面,怕见面了没什么好话说出口,他看起来平静又简单,其实在自我保护上比任何人都尖锐,所以他选择不去食堂吃饭,不去大型的集体活动凑热闹,窝在寝室里的时候看马尔克斯,把人物之间的关系都熟到可以画图背诵。

    他就是不见他。

    整整半个月两个人都没有互发消息,也极有默契地没有见到面,虽然蒋一行看不出情绪有什么变化,但明显不太想主动说话,每天早上十分乖巧地拧开一支泡腾片,扑通丢进水杯里,滋滋啦啦。

    整个寝室只有楚樊知道他们俩的事情,在窦尧地方问了两句后大概摸清楚了情况,他真是服气怎么两个人的笨拙和固执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相似,他不动声色带蒋一行去食堂和窦尧见面,点了两笼蒸饺,醉翁之意不在酒,椅子还没坐热就要起身,说是醋和油辣椒的比例没调好,留两个人相顾无言面对面坐着。

    “一行,”窦尧把蒸笼往对面面前推:“挺好吃的,你尝尝。”

    蒋一行也没有推辞,伸出筷子夹起一个,也没有蘸调料,直接放进嘴里嚼,饺子很好吃,但心不在此,食之无味。

    窦尧看着他仔细地咀嚼,吞咽之后才认真开口,试探却又郑重:

    “蒋一行,我们可以不分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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