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十二）“我也挺喜欢你的”
“谁说要跟你分手？”蒋一行愣在原地，手举着筷子夹了只蒸饺，一用力就夹破了皮，里面的肉馅摇摇欲坠，窦尧看他愣住的样子，怕饺子掉下来砸进调料里要溅到衣服上，于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把饺子塞进蒋一行的嘴里。
“先吃。”
他看着对方平静温和的表情被撕开一个豁口，反应过来后又努力藏起来，蒋一行清了清嗓子：
“我是懒得见你，懒得搭理你。”
“嗯，好。”窦尧笑起来，不是分手一切好说。
蒋一行很想问他笑什么，但又觉得其实还在冷战——可以这么说的吧？他看别人谈恋爱好像都是会冷战的，还要附上冷言冷语，刻薄酸涩的对话像涂了毒药的箭矢，毫不留情地向对方的心膛刺过去，非要争个对错。
他之前就觉得这样很无趣，到自己的时候却不能免俗，他还好些，嫌麻烦的性格懒得争执，宁可心里憋着足足有两篇论文那么多的话想说，真到了非说出口的时候就只有不痛不痒的两句了。
窦尧见他不说话，表情倒也没有之前那么疏远，心里落下了石头：“一行，我们聊聊？”之前不说话是怕一说起来就要提到分手，现在这个可能性被本人亲自取消，也就没什么好担心。
“聊什么？我学习很忙的，”蒋一行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书，冲窦尧晃了晃。楚樊去倒个调料碟倒了半天还没回来，他到食堂见到窦尧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必定有预谋，所以也没想着他能真的做事。
“那我跟你一起学，”窦尧小心翼翼地问：“去图书馆吗，还是去机房？”
“我和楚樊一起学，你别来了。”其实完全没有约着学习，本身就同一个寝室，而且整个寝室都比较安静，顶多郭茂锻炼的时候会忍不住发出点声音，这种情况下还一起出门自习简直多此一举。
蒋一行真的和普通人太不一样，他不会迁怒，所以即使他觉得楚樊和窦尧有些什么不让自己知道的事觉得非常不痛快，但当他回到寝室，依旧能抛开这事跟楚樊正常地上课吃饭，更不会因此跟人疏远，否则他也就不会被骗到食堂。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学，”窦尧眨眨眼，破天荒露出了一副可怜的样子，他今天穿了一件驼棕格子的衬衫，配了一条白色的高腰牛仔裤，衬衫被系在里面，外面套了一件抓绒的短款枣红色上衣，头发没有精心打理过，只是梳了一半，带了一根极细的黑色发箍，又随意往后扎了一个小揪。他穿了双黑色的帆布鞋，翘着腿，用手支着脸看他。
“你怎么今天扎头发了？”蒋一行一如既往扭开话题。
“头发太长了，为了梳背头只能留着，”窦尧伸手摸了一下头发：“好扎眼睛。”
“要和蒋一行一起学习才会好。”他短暂地停顿，非常罕见地耍无赖，有一种猛汉撒娇的姿态。
蒋一行本来又开始吃蒸饺，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了看他：“咋，跟我一起学习还会脱发啊？”
“……没有，”窦尧收敛下来，声音也变得郑重而低沉：“我只是，”
“很想你。”
他说出口的时候没敢看蒋一行的脸，牙齿揪着嘴唇，像犯错检讨那样低着头。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蒋一行本来是想按照之前自己的习惯不咸不淡地应答，话没出口就先舍不得，挑了个问句踢回去。
“我怕你后悔跟我在一起。”窦尧的手机在桌面上振动了一下，蒋一行瞥见上面的消息提示，来自楚樊：
“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聊。”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之所以憋了半个月气的原因那样，放下筷子：“那你不怕我生气？”
窦尧很久没说话，蒋一行一开始还耐心地等他回答，只是突然气氛有些沉闷，食堂的保洁阿姨在附近的地面上泼消毒水拖地，从饺子里滴出来漏到桌面上的油凝成一小块，他看到窦尧的鞋带开了一只脚，蝴蝶结跟给他之前卫衣上系的一样笨拙。
他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不好，准备搭个台阶放过彼此，说算了，没事，不想听了。
但他还没开口，窦尧说了话，他只是简单地答了两个字，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举重若轻般碎裂开来。
他说，“怕的。”
窦尧说这句的时候是以一种非常坦诚的表情，蒋一行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卑鄙，于是伸手夹起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对方的嘴里：“吃完再说。”
走出食堂的时候窦尧试图牵他的手，蒋一行忍不住扶额想问这位风云人物心是否宽阔到足够开航母，校草级人物在校园里公然与另一个男生拉拉扯扯，真以为学校男女比例三七开，多出的那么多女生里没有意yin男生和男生之间关系的吗，就算只是朋友勾肩搭背也会被脑补出一篇五千字的脱裤子文学，上次郭茂下了篮球课和队友一起去吃饭，只是帮忙端了一下餐盘，学生自发开设的论坛里就多了几篇小说，还要交两块钱才能看。
更何况他和窦尧是真的在一起了。
“你不愿意？”窦尧伸出手抓了个空，有些失落。
“没有，人太多了，”蒋一行逃了一把，顺便用那只手抓抓头发：“学校的论坛，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看了。”窦尧看过，基本上颜值能在学校里喊出名的男生，一旦有了超过眼神接触之外的动作，不出一周就会上论坛。他之前就经常跟蒋一行去吃饭，早就被人抓住写了好几篇，他还花钱一篇不落地看了，顺便还叫人把蒋一行跟其他人的恋人组合的文章通过权限都删了，特别是活跃在“楚樊和蒋一行”“郭茂和蒋一行”这两组的ID，统统拖进论坛黑名单里。
“你看了？看了不担心吗？”蒋一行以为窦尧这种人是怎么样都不会花钱去看的。
“写蛮好，语言流畅，文字优美，”窦尧发表肯定：“挺好的。”
“你是不是认识网管会的，把咱俩的文章找人删掉吧，影响不好。”蒋一行自己看过，有一篇写成连载，隔三差五更新，脑补得令人脸红心跳。
“创作自由。”窦尧努力保持严肃：“而且，本来就是真的。”
蒋一行冷哼一声，“我可不会说那么肉麻的话。”
“嗯？你看了多少？”
窦尧问他，蒋一行却不想再说，自顾自地快步走，他一回想起那些几乎是要被打上年龄限制的段落就脑袋发涨。
有没有搞错，他俩顶多是开了间房盖着棉被纯聊天——而且第二天就吵架了。
“蒋一行，”窦尧跟上，喊了声名字，终于找了个绿化带的夹角把他拽进去，他们沿着小路走了很远，这里是教师公寓的背面，就一片食堂认领的菜地，土豆和萝卜被挖之后留了许多小坑，旁边是一个人工湖，学习斥巨资买了几只黑天鹅，交配不慎生了几只麻鸭一般的水鸟出来，聒噪得不得了。
“你听我说，”窦尧看着他。
“你不会说肉麻的话可以我来说，虽然那个什么，我说话也没什么水平，语文没学好，不然我也不会来这个学校，你要体谅我，不要生我的气，就是那个，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天长地久到底是多久，但是……”
窦尧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然后停下来，脸因为紧张而泛起桃子般不符合他的脸的粉红：
“我上网搜了一下，你是天秤座，我是白羊座，星座速配的指数挺好的，你看这就是天意对吧，除了星座我还看了一下什么周易八卦，看不懂但就是挺好的……”
“本来我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冷漠一点的但是蒋一行你真的牛逼，你太牛逼了，你真的心如止水到像出家的，但是就算你木鱼脑袋我也认了大不了做那根捶你的棒槌……”
“你等等啊我没有骂你嘲笑你……我就是认了，操，蒋一行，老子没你可真他妈的不行啊，半个月来我衬衫穿反三次了，上课带错书六次，你要负责的，还有……”
“我不保证海枯石烂或者什么酸了吧唧的诗人的句子，你知道的，我真的很迟钝，我只对你的心情敏感，但是你也看到了，其实我也并不能及时明白过来，所以……”
“在我目之所及的未来，我无条件喜欢、且永远喜欢你。”
“蒋一行，我很喜欢你。”
窦尧仰起头，朝着天空舒了口气，好像终于卸下了什么一般，脸闷得很红，表情故作轻松，拳头却暗暗捏了起来。
“你这样很傻，窦尧，”蒋一行看着他，终于发自内心冲他笑了笑：“你是在下保证书吗？”
“啊……？你要我写吗？”窦尧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这样告白，紧张得手心出汗。
“我的意思是，”蒋一行走近一步，轻轻在对方的脸颊蜻蜓点水般留了吻。
“我也挺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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