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酒精(1/1)
听到宋荨的问话，卓笺扭头看着身旁的人，欲言又止半晌，迎着她探询的目光，缓缓开口道：“A荨......喝酒吗？”
卓笺想知道宋荨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杳无音讯地失踪了那么久，回来之后又将换下来的裤子和衬衣都丢进了垃圾桶，依着宋荨总是将事情闷在心里的个性，直接开口问的话，势必得不到答案。但她的状态很不好，卓笺很确定，还有她对马先生说的辞职是怎么回事，卓笺想知道。
如果她在外面受了伤，就算自己没有给她温暖的怀抱的名义，至少，自己可以做止血的创可贴，陪伴她，帮助她将伤口愈合。
上一世，宋荨心里憋闷的时候，有时候会找卓笺喝酒。说起来，卓笺也是很诧异，宋荨那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每每在喝了酒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喋喋不休，脸上的表情也多了许多。卓笺因此见过她如若孩童般撒娇的样子，也见过她狂放不羁的样子，更见过她侃侃而谈，笑的温婉动人的样子。
那时候，卓笺总在想，宋荨是放松的吧，酒后的她是那样鲜活。到局散的时候，宋荨每每总是踉跄着脚步拒绝自己送她回家，说她自己很清醒，不必担心她的安全。开始的时候卓笺不放心，一路跟着她，看着她下车之后，有时候扶着路旁的树吐得昏天暗地，过后，仍旧摇摇晃晃地随着小区里七绕八绕的路径，总能走进家门，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直到有一次，卓笺看到她走到门口已经掏出了钥匙，于是回身按了电梯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听到一声闷响，回头去看，发现宋荨摔倒在了门前，赶忙跑过去将她扶了起来。那一晚，卓笺守了她一夜，可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看到家里的卓笺很是意外，并且在看到她自己胳膊上的擦伤之后非常诧异。那一次，卓笺才明白了，这个人的潜意识有多强大，一个酒醉失智的人可以凭借着这种潜意识独自一个人回到家里，这是多么令人后怕又敬佩的事情。
因为没有可以放心依赖的人，所以总在内心不断地暗示自己，才会这样吧。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卓笺愈发心疼她，更坚定了想要慢慢渗透她内心防线的念头，期望有一天，宋荨会发现，身边还有一个可以让她安心依赖的人。
思前想后，卓笺看宋荨并没有要向自己倾诉的意思，所以才试探着问了她要不要喝酒，如果借着酒意倾诉，不将事情压在心底当然好。若是不能，至少她今晚因着酒精可以有一个良好的睡眠也是好的。
“现在吗？”宋荨听到卓笺的话，凭着两人相交多年的默契，已然领会了她的意思，只是担心她明天还要上班，难免迟疑。
“我刚才洗漱完已经跟公司请好假了。”卓笺也知道宋荨担心什么，看着她笑了笑，起身走去了厨房，“我一整晚心绪难平，你当是陪我喝酒也好，可以吗？”
宋荨点头过后，帮着她从冰箱里拿了些啤酒出来，又从餐桌上端来卓笺下午做的两道凉菜，两个人面对面围坐在客厅的茶几边。
卓笺一连喝下了三杯啤酒，又吃了几口菜，看着宋荨仍是沉默无语，只能含蓄开口，“A荨，你还好吗？”说完不等宋荨开口，又端起了酒杯，与宋荨手边的杯子碰了碰，一饮而尽，“其实这句话，我一直都想问你，从上一世在X城见到你时，我就想问了，可直到今天，我才问出了口，宋荨，你、好吗？”
宋荨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心里一暖，将身子往后靠在了沙发上，一时哽了咽喉，就着手中的酒杯，缓缓喝下了杯中的酒，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两只手交握，将胳膊架在了盘坐着的双腿上，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眸，第一次亲昵又正式地叫了她的名字，“笺笺，我看到你了......”
半晌，缓缓抬眸，宋荨挺直了背脊，迎着卓笺不解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你在人行道的那头，我在这头，我想在火化之前，最后再好好得同你告别，可你突然冲出了马路......”
“你看到了什么？！”卓笺的脸色剧变，突然站了起来。
“我只看到了......疾驰的车子，还有你呆立在马路中央，再有意识的时候，我睁开眼睛就在火车上了。我以为......只是一场幻境，”宋荨的嗓音似乎难以为继，顿了顿，又艰涩地开了口，“直到，那天，你告诉我，你是车祸去世的......”
卓笺看着对面坐在地毯上，说到最后用交握的手指关节顶着自己眉心，看不清表情的人，忍着眼眶的酸涩，抬脚绕过茶几，坐到了她的身旁，拉下了她交握的双手，将自己的双手包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望着她看过来的红透的双眼，心疼道：“没事的......我不疼了已经，都过去了，小荨......过去了......”
宋荨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从她包裹着自己双手的掌心里轻缓地抽出了右手，抚向了她的脸颊，用拇指轻柔地触碰她细长浓密的眉毛和湿润又有神的杏眼，而后又将右手移向了她的后背，将人揽入了自己怀中，左手轻轻地摩挲着她咖啡色微卷的长发，心里一片平静。
卓笺眼眶里的湿润，最终在脸颊贴上宋荨的锁骨那一刻，盈满了眼底，瞬间滑落，落进了宋荨的肩窝里，仿佛雨滴在落地之前有幸运的树叶可依托般，随后她将双臂紧紧得环住了宋荨的腰腹。
这一刻，两个人似乎都忘了宋荨的肢体接触恐惧症。
一个完全是无意识地敞开了怀抱接纳了对方，另一个却是无法拒绝，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这个渴求已久的，为自己敞开的怀抱。
卓笺一直以为，宋荨只是不喜欢同别人有肢体接触，而宋荨却是完全不知道卓笺察觉到了这一点，只以为卓笺不是那种，关系亲密就会跟闺蜜朋友拉拉手抱一抱的小女生性情。
窗外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犬吠声，飘在静谧的房间里，宋荨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怀中的卓笺不知何时已然阖上了双眼，毕竟从未见卓笺喝醉过，也不清楚她的酒量，宋荨只以为她是不胜酒力睡着了，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左臂放在了卓笺的腿弯下，打横将怀里的人抱了起来，放进了卧室里的床上。
借着客厅照进来的灯光，替床上的人将被子盖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地替她关好了房门。
随着卧室的门轻缓地阖上，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挡在了门外，一片黑暗的房间里，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定定地望向了门的方向，神色难辨，只是眼底藏着的一片柔情，在不小的房间里，却是再也没有掩盖。
宋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默默地将剩下的几瓶啤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个干净，借着微醺的酒意，躺在了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卓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多了，走出卧室，就没有看到宋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放着叠好的被子，茶几上的那些酒瓶，酒杯，菜碟，已然不见了踪影，仿佛凌晨的那些场景，只是一场梦，梦醒了无痕。
卓笺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拨打了宋荨的手机，这一次，没有等多久，听筒里就传来了宋荨的声音。
“A荨，你去哪里了？”卓笺走出了卧室，坐在了沙发上，不自觉地将左手抚上了身边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上。
......
“好吧，那我在家等你。”
......
挂了电话，卓笺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
今天9号，临近发工资的日子了，苏丽一大早被自己部门的领导派去财务部领工资条，站在财务部同事小邓的办公桌旁时，看到了对面办公桌后端坐的甄芷，微勾了唇角算作打了招呼。
小邓将人事部的工资条整理好，递给了苏丽，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还有略显憔悴的脸色，寒暄道：“没睡好啊？”
苏丽一边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工资条，找寻自己的名字，一边随意道：“是啊”，正准备回人事部，却在看到甄芷淡然敲着键盘的样子时，眼珠一转，站定身形，看着小邓，又用眼角余光留意着甄芷的反应，迤迤然又开了口，“昨晚和我那发小，就生产部经理，卓笺卓总，找她的‘同居’室友找到半夜，唉......也是一言难尽啊。”
“那最后找到了吗？”
“当然了，不找到的话，我那发小，估摸要疯掉的......”苏丽状似无意地抬头，瞥了一眼甄芷的方向，看到甄芷已然愣怔在了座位上，又转头同小邓道了别，脸上挂着痛快的笑意便离开了财务部。
甄芷看着苏丽妖娆的身形走出了财务部的办公室，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出去，将对方的脚步挡在了楼梯口，诚恳又扭捏地开口问道：“丽姐......你刚才说的是宋荨吗？”
“是啊，小芷，怎么宋荨出事了，你这个女朋友却不知道吗？”
“丽姐，可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甄芷看着眼前的人脸上闪过一丝痛快的神色，忍着心中的一丝难堪，仍旧追问道。
“唉......你问我，我其实也不知道，不如你打电话问问笺笺？笺笺跟宋荨那么‘好’，肯定知道。”苏丽绕过了甄芷，走下了楼梯，颇有深意又仿佛含着讽刺的话语回响在楼梯间，“至于笺笺会不会诚实地告诉你，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的经历你也一清二楚，是吧。你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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