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现实(1/1)
宋荨在早上八点准时来到公司，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打印了一份辞职申请表，随后便来到了杨福鞍的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身后传来一道人声。
“宋荨？”马延端着手里刚给杨福鞍泡好的茶水，从茶水间回来，走进业务部办公区域就看到了站在杨福鞍门前，背对着自己的这个单薄又熟悉的身影。
“马助理，”宋荨回过身来，看清楚来人，客气道：“我来交辞职报告。”
“哦，杨经理还没来呢……”马延冲宋荨腼腆的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茶杯，又用眼神示意了宋荨手中的文件，试探道：“要不……你把这个交给我？我帮你放在杨经理的办公桌上……”
宋荨本来就在迟疑，来公司的路上还在为要再次面对杨福鞍感到难堪憎恶，可她习惯了做事有始有终，就算再不想面对，也不得不去面对，毕竟公司还有一个月的工资没有结算给自己，如果自行离职，也就意味着一个月来的辛苦打了水漂，那些钱都是自己认真工作所得，是自己生活的必需。如果这种事情，放在20多岁的宋荨身上，她一定会潇洒不屑的转身就走，并且不计后果都要狠狠地抽杨福鞍一巴掌，去TM的烂人，烂公司。可如今10年的社会打磨，现实的生活早已经磨平了她的棱角。这就是现实，再无奈，也要低头弯腰，因为没有潇洒转身的资本。这更是生活，让人厌恶又不能脱身。现下听到马延的话，宋荨没做犹疑，便将手中的辞职申请递到了对方手中，诚恳地道了谢之后，走出了公司。
这片地方，无论空气，还是人，若非必要，宋荨一分一秒也不再想置身其中。
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初冬的天气，南方特有的湿冷，就算在室内，也逃不过刺骨的寒风。
手机铃声响彻在楼梯间的声音，惊的宋荨身体抖了一下，她握了握自己已然麻木的右手，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的陌生号码，迟疑了下，站起身，走出了楼梯间。
“你好，哪位？”
“宋荨，你在哪啊？”
马延走出杨福鞍的办公室，找遍了整个办公区都没有看到宋荨，想起杨福鞍刚才说的话，就一阵恶寒。可自己也没有办法，大四实习，因着木讷的性格，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份工作，被郑丽丽指定做了杨福鞍的助理，从人事部那里拿到通知时还很庆幸。后来无意中听到业务部的几个同事闲聊，才得知郑丽丽辞退了与杨福鞍暧昧的女助理，索性在一众新员工中挑选了身为男性的自己顶上，可能也有自己老实怯懦的性格原因吧。
看到宋荨被骚扰的时候，他其实也很想挡在她的身前，可每每在杨福鞍面前，总好像欠缺了一丝勇气。
挂断电话，出了大厦，一眼看到宋荨时，马延怔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女孩，站在大厦前的空地上，身后是马路上的来往车流，偶有步履匆匆的行人经过，她却像是置身于无人之境般，刚过肩膀的长发，被风吹起，有几缕发丝飘扬在她的脸颊边，清秀的五官在白色T恤的映照下，脸庞白皙，透露出一丝若隐若现，不羁的英气，一双桃花眼里褐色的瞳仁似无生气般注视着自己，不算高挺的鼻梁下，微薄的双唇几近无血色，双手揣在过膝的军绿色风衣口袋里，细长的双腿支撑着的身形，削薄而寂寥，让人心生怜惜的同时，不免对她周身透出来的故事感产生好奇。
马延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她，在她身前站定之后，伸出了手，似是要触碰她的手臂。
宋荨不解地看着马延失神的样子，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衣袖的时候，后退了一小步，疑惑道：“马助理？”
“啊？”马延回过神来，双眼重新聚焦之后，看清了眼前的情势，借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瞥到了宋荨微红的鼻头，害羞地低了头，讷讷地开了口，“我们……去旁边的咖啡厅坐坐吧，暖和点，我慢慢跟你说。”
宋荨缩了缩肩膀，看了看马延不算厚实的着装，走向了不远处的咖啡馆。
落座之后，宋荨等着马延点单之后，静默了片刻，等侍者将咖啡和柠檬水送来之后，看了看对面微低着头捧着咖啡杯小口抿着的人，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是维持着之前抿咖啡的姿态，她将烟灰缸从桌面中间挪到了自己面前，又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早上下车之后买的Derby，点燃一支，看着窗外，静静地抽了起来。
马延在宋荨挪动烟灰缸的时候，就已经抬起了头，在看到宋荨将烟放在唇间点燃之后，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后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讷讷地开口问道：“你抽烟的样子，看起来很老练......”
“不好意思，忘记问你抽不抽了......”宋荨听到他的声音，想起之前在饭局上，马延给杨福鞍点烟的样子，似乎也是驾轻就熟，便拿了烟盒和打火机，递向了他。
马延仿佛确认什么似的探头看了一眼烟盒，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会抽烟的......”
“你为什么抽这个牌子啊？我老家那边抽这个烟的人，都是年纪比较大的老人，很呛的，这种烟。”看着宋荨又将烟盒放在了桌子上，马延又小声关切道。
宋荨看了一眼烟盒，半晌后，开口道：“当时年少，抽着抽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想再换了，也戒不掉了......”
“少抽点吧......女孩子，还是要爱惜自己。”
宋荨回眸看了一眼对面诚恳劝说自己的人，微皱了眉，随后将手中的烟捻灭在了烟灰缸里，又拿起了烟盒和打火机放回了风衣口袋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又轻轻将玻璃杯放回了桌面，双手交握放在了桌面上，诚恳道：“马助理，杨......那个人批了我的辞职报告了吗？”
“那个......”马延没有漏听宋荨语顿之前的那个杨字，他斟酌片刻，还是没有勇气看着宋荨回答，垂眸犹豫半晌，忍着内心的羞愧感，最终硬着头皮道：“他说，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跟他谈......”
宋荨不等对面的人说完，就几乎要咬碎了牙，愤恨地开口打断了他似是未完的话语，“马助理......”声音一出口，看着马延似乎垂的更低的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平复了心情，压着嗓子，又说道：“麻烦你了。”
随后，扭头看了看咖啡厅里，唤来侍者，客气道：“你好，买单。”
马延听到宋荨口中的“买单”两个字之后，连忙站起身来，从自己口袋里的钱夹拿了一张百元钞票出来，递向了桌边站着的侍者，又看着宋荨慌忙道：“我买吧，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买单呢......”
宋荨向来不擅与人客套寒暄，更不知如何应对，于是也没有理会他的话，干脆将手中的百元钞票塞进了正左右为难的侍者手中，用眼神示意对方可以走了之后，又看着马延开口道：“马助理，就当是我的谢礼吧。公司那边问起，你就说我是自行离职吧。我先走了，再见。”
马延看着宋荨冲自己微一颔首之后，就要起身，慌忙抬步走出座位，在靠近宋荨座位的桌边站定，看着这个自己一直都没来得及鼓起勇气表达好感的女孩子，犹豫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马助理，你该回去上班了。”宋荨起身走出座位之后，站定在沙发旁，直视着马延的视线，再次道了谢，便转身向咖啡厅的门口走去。
马延隔着玻璃失神地望着窗外越走越远的人影，直至视线中只剩了一片空旷的街景，垂眸片刻，不自知地微佝了背，回了公司。
宋荨是在回去的公交车上接到的卓笺的电话，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下车之后，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蔬菜和卓笺爱吃的鸡腿，想着等吃完饭，好好地跟卓笺聊一聊。
开门之后，同窝在沙发里的卓笺打过招呼，拒绝了她的帮忙之后，宋荨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全心全意地做起了菜。
门铃响起的时候，卓笺慵懒的抻了抻身子，眷恋不舍地盯着电视机里正放着的搞笑综艺，起身挪着步子往门口的方向走去，一边闷闷地开口问“谁啊”，一边打开了房门。
“甄芷......”卓笺诧异地开口，看到对方透过半开着的门望进去的眼神，回头看向厨房，却发现宋荨不知何时已经将厨房的门关上了。
甄芷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身影，正失落间，卓笺已经回过头来，又看着她问道：“你怎么来了？没去上班吗？”
话音刚落，甄芷已然推开门，走进了屋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屋内，随后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在自己身后还未来得及坐下的卓笺，平静道：“我去生产部找你，你的助理说你请假了，所以我来看看你。”
卓笺回身看着甄芷不请自入的身影，拧了眉，看到她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后，又眯了眯眼，绕过茶几，坐在了沙发另一边，不咸不淡地回答了她的话，“劳你挂心了。”
甄芷听着她冷淡的话语，捏了捏自己手下的膝盖，撇过头，看着卓笺，尽量放低了姿态，缓声道：“笺笺，宋荨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卓笺垂眸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气，闷闷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甄芷忍耐半晌，却得到卓笺这样的回答，想起苏丽早晨那回荡在楼梯间的明显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语，下意识以为卓笺不愿意告诉她，于是不自觉得便提高了音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