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往事(1/1)
窗外阴雨连绵，S城的冬天，因着这场雨，变得格外湿冷。卓笺站在窗前，一手环在胸前，一手捧着咖啡杯，不时地抿着温热的咖啡，隔着窗户上的水雾，望向窗外的大街上。
中午休息的时间里，外间的办公区里人数寥寥无几，助理小朱站在经理办公室门口，手上拎着打包的酸菜牛肉面，迟疑着要不要敲响眼前这道打开的玻璃门，打破眼前美好的画面。
那道伫立在窗前的身影，看上去坚韧而孤单，姣好的面容在室内明亮的白炽灯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地映照在窗玻璃上，一双杏眼似乎望向了远方般失焦，纯白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微卷的咖色发梢间若隐若现的锁骨，黑色的及膝套装裙下两条白皙的小腿，从身后看去格外性感，这样的景象让人无端端失了心神。小朱痴痴地举着右手，停放在门边。
只是，这样美好的画面，最终还是被外间的办公区桌椅发出的声响所打破。
卓笺回过身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小朱，微愣片刻后，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了办公桌上，拿起了桌上准备好的20块钱，走向了门口，“谢谢你帮我带午餐，多余的钱，请你喝饮料。”
小朱接过了眼前微笑着的人手中的钱，不好意思道：“经理，您不需要这么客气的......”
“大家都是给别人打工，没有高低之分，你帮我带午餐，我谢谢你是应该的，小朱。”
“经理......”小朱低着头，犹豫要不要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你真的要去X城分公司吗？”
卓笺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将面放在了茶几上，正开打包盒盖子的手顿了一秒，“是啊，要去的，调职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只等结果了。”
“经理，待在总公司这边不好吗？X城分公司那边毕竟才刚刚起步......”
卓笺听罢，抬头冲小朱笑了一下，“小朱，有时候，得失并不是这样简单地以外部环境去衡量的，”停顿一刻，卓笺夹起面条，脸颊浮现怀恋的神色，似有若无地呢喃出声，“那里，有我想要把握住的东西。”
小朱欲言又止半晌，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经理，那您吃饭吧，我先出去了。”
带上了卓笺办公室的门之后，小朱走向了自己的位置，坐在了椅子上，捏着手中的纸币，愣神地望着。他其实很想问卓笺，自己能不能跟着她一起去X城。大学毕业后，这是他的第二份工作了，虽然只有半年多，但是，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喜欢上了自己这位年轻的上司，或许是她脸上总带着的温和的笑容，又或许是因她出色的工作能力，更或许是她宽厚待人的行事风格吸引了他。
小朱看过她在酒桌上应酬间不动声色的推杯换盏，微醺的酒意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迷人的粉色；也看过她在部门聚餐的时候，与下属打成一片的你来我往。那时候的卓笺，仿佛也只是一个爱笑爱闹的小女生，与同龄的女生嬉笑着，玩闹着，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可小朱每次打车将她送到小区门口，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分外的悲凉。虽然没有看到过卓笺的身边出现过任何人，可总有一种，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人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知，也阻挡了小朱想要追求卓笺的心。
将手中的纸币小心地放进钱包的夹层之后，望着夹层里面卓笺给他的这些，或是带餐，或是打车的不算厚的一沓纸币，小朱黯了黯脸上的神色，将手中的钱包合上，放进了西装里面的口袋里。
卓笺吃完了小份的面食之后，心间也仿佛暖了起来。宋荨离开S城之后，她几乎每天的午餐都是酸菜牛肉面，有时候是自己出去吃，有时候是助理去吃午餐顺便带回公司给她。
这样的习惯，从上一世就有了，那时候，宋荨有时候长时间没联系她的时候，她便会在想起的时候，吃一些宋荨喜欢吃的东西，譬如酸菜牛肉面，譬如X城最著名的那家烧烤。
宋荨喜欢吃的东西不多，大都是酸辣口味的，她似乎不是很喜欢甜的东西，甚至有些排斥。卓笺倒是不排斥甜的东西，偶尔也会想吃甜的。说起来，卓笺和宋荨的口味其实相差还是挺大的，卓笺是南方人，口味其实一直清淡，但在X城的那9年里，许是经常和宋荨一起吃饭，倒也习惯了北方人的酸辣口味。宋荨又是个细心体贴的人，每次两个人一起吃饭，宋荨也会点些清淡的菜品，暗暗地照顾着卓笺的感受。这些细节上的东西，虽然宋荨没有说出口过，但卓笺一直都感觉得到。
那些年里，宋荨的烟似乎抽的格外的凶，有时候，两人在如果Bar喝酒，宋荨一晚上能抽一包烟，卓笺看着她指间夹着的香烟，从燃起到熄灭，也很想劝她少抽一点烟，但每每视线触及到她眉间的皱痕，也就阖上了双唇，只因为听过她脸颊挂泪的诉说。那一次，也是在如果Bar里，宋荨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接电话，卓笺在卡座的沙发上坐了许久，都不见她回来，便去洗手间寻她，却在门外听到了宋荨略带烦躁的声音，卓笺透过门缝看到了她倚在洗手池边，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似是在同电话里的人争执，口中说着“妈，我抽烟难道就不是好人了吗！别人怎么看我，真的那么重要吗！我难道不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吗！你关心我为什么抽烟吗！你只关心别人的闲言碎语让你脸上无光吧！”后来的对话，卓笺没再听了，看到宋荨没事，她也就回到了酒吧的沙发上坐着等宋荨。
偶有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卓笺也曾尝试将家里宋荨曾无意间落下的烟拿出来，学着宋荨的样子，点燃一支，只抽了半支，便头晕目眩，有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她难受地躺在了沙发上，眼神瞥向茶几上的那个白蓝相间的烟盒，Derby。卓笺也在应酬的时候，见过不少各种牌子的烟盒，其中不乏昂贵的种类，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牌子，更从没有见过有人像宋荨一样，拆开包装之后，会将第二排的第三支烟反插回盒子里，将第一排的第二支烟抽出点燃，一包烟抽到最后一支，才会是那根反插着的烟。她一直很好奇，却也并没有开口询问过宋荨。
想到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卓笺将视线从窗外的雨幕收回，拿起手机，传了一条短信给宋荨，这也是宋荨离开后，她第一次在白天传短信给宋荨。
【宋A荨，我这里下着雨，很冷。你那里呢？】
卓笺传了短信过去之后，也没刻意在等宋荨的回复，看了手机上快要到上班的时间之后，便坐回了办公桌后面，因为要为之后的调职做准备，所以她的工作比平时多了不少。
一下午的忙碌之后，到了下班的时间，卓笺想了想，还是收拾了东西，准备下班。调职申请的结果出来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准备其实也为时尚早，更何况即使结果确认了，仍像上一世一样是自己调往X城分公司，之后也会给时间让自己交接，现在确实没到需要加班的地步。
卓笺收好东西之后，走去茶几前拿过手机，点亮屏幕，才发现宋荨下午几乎未隔多久便回复了过来的短信。
【日光温暖，微风怡人，爱哭笺，我突然想起了曹方的一首歌。】
脸上不由挂上了笑容，卓笺将手机装回包里，心里想着等回家之后再回复宋荨，那样的话，也可以跟她多聊一会儿，穿好了自己的外套，轻快着脚步，锁好了办公室的门，和同事们打过招呼之后，卓笺便下班回家了。
只是等她晚上洗漱好之后，满怀期待地拿起手机发了短信给宋荨之后，却并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
卓笺等到晚上22：00的时候，还是没有看到宋荨的回复短信，她很想打电话给宋荨，但又怕宋荨会不耐烦，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只发了一条晚安的短信，等了半个小时，仍旧没有回复，想着或许宋荨已经睡着了，卓笺只好忍下了心间担忧的情绪，放下了手机，睡了过去。
......
卓笺止住哭泣，勉强定下心神之后，将床头柜上的护身符银链拿起，帮宋荨戴在了脖颈间，又帮她整理了身上穿的衣服，联系了殡仪馆之后，拨通了宋荨手机上备注为【梁】的号码，在手机里传来对方的声音之后，看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宋荨，忍下喉间的抽噎，尽力不露情绪地开口，“阿姨......我是卓笺，宋荨她......您来X城一趟吧，她出了点事。嗯，叔叔在的话，让他陪着您吧。具体的，等您来了我跟您说。”
挂完电话，卓笺将宋荨的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静静地坐在离床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宋荨，等着殡仪馆的人上门。
跟着殡仪馆的车，将宋荨的遗体运到了告别厅之后，卓笺帮着打理告别厅的布置，直到晚上，宋荨的母亲还有继父打来电话说，已经到宋荨的房子了，但是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卓笺才开着车，从殡仪馆去往宋荨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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