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卒(2/2)

    羊寿道:“你真明白你在干什么?”

    “你——”郭吉给霍霄说得面红耳赤,几乎无言以对,他当然不敢和霍霄去见邓直,一旦霍霄把这件事摆上台面,那事情将到不可收拾的境地,霍霄和邓直,一个背后是雍州霍家,一个背后是当今圣上和邓婕妤,他们两个神仙打架,不管后事如何,他这个小鬼肯定会遭殃,邓直必然不会承认指使他把项冲挪进马队中,还会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他头上,让他做这只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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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霄本想说您老别操心了,天塌了还有我哥顶着呢,但眼角余光瞥见项冲正注视着自己,胸中锐气上涌,莫名不想示弱,硬邦邦地道:“我自己兜着,羊叔,项老伯就拜托你了。”

    郭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涩声道:“霍将军,你当真不能给个方便么?非要这么苦苦相逼不可?”

    韩钊差点儿给霍霄气笑了:“不是……我的二公子,你也知道这是傻呀?”

    霍霄没脸没皮地道:“对啊,我傻呀,不傻我哥能让你带我?”

    羊寿不愿在这里蹚浑水,连忙拽着项衡溜之大吉,韩钊目送着羊寿离去,摆出了长辈的神色,问霍霄:“是不是羊寿那老滑头撺掇你的?”

    项衡露出感激的神色,跪倒在地:“将军大恩,小人没齿难忘。”

    韩钊哑口无言,连项冲也瞪大了眼睛。

    他们说话间,士卒已把羊寿给带来了,羊寿并不大守规矩,没声没息地挑开挂毯进来,捋着山羊胡子,笑呵呵地道:“二郎,你可捅了个大篓子啊,这次可没陶铸给你兜着,你预备怎么办呀?”

    霍霄再不敢抖威风,立即改坐为跪,项冲不明所以,也有样学样,像小鸡学母鸡的动作,跟着霍霄跪下。

    项冲点点头,道:“多谢将军。”

    霍霄以眼神示意项冲不必担忧,不卑不吭地回道:“郭将军或许认为自己是聪明人,而我不过是个不识抬举的愣头青,无妨,我也不指望郭将军懂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我也想奉劝郭将军一句,投机取巧损人利己的事情做得太多了,难免有失手的一日。”

    霍霄忙上去把他扶起来,正色道:“我这样愿意多管闲事,也有能力管闲事的人,并非到处都有,经此一难,往后不要再让项冲到是非之地去了。”

    难道就因为给他背后说了几句,便非要争一口气下他的脸面?想到此,郭吉索性也不再故作亲和,哼笑一声,用威胁项衡的语气,阴恻恻地说道:“霍将军,末将虚长你十几岁,作为一个过来人奉劝你一句,年轻人,不要为了争一口闲气,给自己找没完没了的麻烦,往后可有的后悔呢。”

    “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倒是挺会看人的,郭吉的确很难缠。”霍霄微微一笑,扯着手上的皮绳,“可惜没有我难缠。”

    郭吉就闹不明白了,原本芝麻粒大点儿的事儿,怎么会闹成这样儿的,霍霄这一关,怎么会如此难过,扣住项冲对霍霄有什么好处?

    “不必了。”郭吉阴沉着脸道,“时候不早了,光禄勋想必已经睡下了,天大的事,明日再说吧。”

    项冲看着郭吉的背影,若有所思,侧过脸沉声对霍霄道:“郭将军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会就此放过的。”

    对面霍霄却一脸严酷,半点儿也不同情他:“郭将军,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逼成这样的,你自己想想,如果你不主动找事,何至于此?”

    郭吉面上气急败坏,半天说不出话来,霍霄把皮绳绕在手里,神色泰然地问道:“郭将军,咱们这就一起去光禄勋那里?”

    说罢,不等霍霄答话,便转身而去,腰间玉佩与刀柄撞击,“玎玎”响个不停,留下项衡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正想要拔足跟上,霍霄却抬手让项衡留下:“别跟啦,都闹翻了,你跟上去,给他做人质要挟项冲么?”

    “得了,天塌下来有霍家二郎顶着。”羊寿锤了锤自己的胸脯,“老朽也不怕舍命陪君子。”

    郭吉心里头没准儿已经把他当傻子了,保项冲对他而言,的确没有半分好处,还会因此和邓直结下梁子,等韩钊回来了,一定也会被他鲁莽的行为气得半死,但有些事儿,不能没有人做。

    霍霄让项衡和项冲父子进入自己的营帐中,又让守门的士卒去把羊寿给叫来,自己则解开了项冲手上捆着的皮绳,取来纱布,坐在灯下,给项冲把伤了的手指给裹上,道:“你如今是罪犯,我不好明着给你找军医,只能先将就着了,明儿个你得跟在我的马旁边儿跑,一路走到雁阳关,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可霍霄偏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郭吉狐假虎威只会引起他更大的反感,霍霄当即冷笑道:“将军此言谬矣,大家吃的都是皇粮,都是为皇上尽忠,这里没有什么金吾卫雍州兵,你的人我的人,只有皇上的臣子和士卒,我作为偏将,有巡营之责,对犯罪的士卒,本就有处置之权。再说光禄勋日理万机,末将哪里敢拿这点小事去烦扰于他?但既然郭将军这么说了,那本将军这便和郭将军去见光禄勋,将事情说个清楚,说个明白,正好本将军也想亲自问问光禄勋,到底是谁如此不长眼,把项冲辟召进马监营的,那人识人不清,并且不通梁国军律,应当连带处置,末将以为,光禄勋一向明察秋毫,必定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不是,是我自己要做的。”霍霄跪着答道。

    霍霄坐在羊毛毡子上,和项冲肩膀挨着肩膀,说道:“我真明白,您就说您愿不愿意帮我吧。”

    霍霄道:“我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救你。”又对项衡道:“长平城你们父子肯定是回不去了,项冲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你还在马监营里待着,我让羊寿保护你,一路上无论郭吉怎么恫吓你,你都不要再搭理他,等到了雁阳关,我安排你们离开,边陲之地人多族杂,邓直是没有本事找到你们的。”

    这时帘子挂毯又被掀开,韩钊大步迈了进来,原本古铜色的脸更黑了几分,他环顾一圈儿,灼灼目光落在霍霄身边儿坐着的项冲身上,直截了当地道:“方才我遇见郭将军了。”

    郭吉的小眼睛放出两道毒蛇似的寒光,以眼神威胁项冲,项冲低下了头。利用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为自己出头,项冲心里多少有些歉疚,却无法违心地说:你不必管我。

    霍霄“哦”了一声,又是心虚又头疼,逞英雄的时候是觉得痛快,这会儿麻烦可来了,他给羊寿使了个眼色,“羊叔,时候不早了,你和项老伯先回去休息吧。”

    霍霄老老实实地道:“我和你商量,你肯定不愿意啊,你又不傻。”

    诚然如郭吉所言,今夜以后,他会有麻烦,但霍霄不怕,因为他肯定不会死掉,而郭吉却会完蛋,兴许他还可以给郭吉坟头上柱香,郭吉也该尝尝,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了人的滋味儿了,也许还会是邓直亲自解决他。

    就好像将要落进泥沼之际,有个人朝他伸出手,他没办法不去抓住。

    韩钊道:“那你做之前怎么不和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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