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2/2)
霍霄手抖了一下,嫣红酒液撒了一手。
阿莫赫哀伤地嘱咐:“你们三个要好好地相处,不要总是吵架。”
陆离亦动容道:“你在长平的好兄弟陆离永远愿意陪你说话。”
屏退左右后,两人除了甲胄,隔案对坐,霍霁蹙眉问:“邓直的死,究竟怎么回事?”
阿莫赫确实缺钱,他手下有三千来号穆驹提留下的士兵要养,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陆离知道和阿莫赫说话不能拐弯抹角,直接说:“阿莫赫,你手下的士兵需要吃饭。”
这是霍霁特意送给阿莫赫的,为的是谢阿莫赫照顾霍霄的人情,借着替陛下施恩赏赐的名义,表面上又不落人口实。
陆离与霍霁把盏言欢,彼此说了些场面话,不提一句邓直,项冲坐在霍霄身边,不发一语,化身为花瓶。
侍女金叶挑起帷幔,公主端坐于车中,庄容道:“郑国公亲自前来相迎,着实辛苦,不必多礼。”
红日西沉,大雁哀鸣,众人目送着阿莫赫的军队消失在地平线。
宴毕,霍霁叫霍霄来自己居室。
霍霁来到公主所乘辎车前,行了个大礼,朗声道:“臣雍州牧霍霁,拜见公主。”
虽然阿莫赫经常闹得他苦笑不得,但阿莫赫待人真挚,与之相处极为轻松。
由此细微之处,陆离便看出霍霁不是庸才,不禁暗自感喟,雍州霍家三代人杰,果真不假。长平士族日益腐朽堕落,西北士族却在日益壮大。
他一挥手,一队士兵抬上来几十个漆木箱子并酒肉果脯。
霍霁望着项冲,瞳孔微微一缩,然后神色如常,对项冲拱手道:“多谢项公子对舍弟救命之恩,霁铭感五内。”
当即把和邓直的恩怨细细说了,然后问:“长平那边儿什么反应?”
项冲显出不舍之态:“阿莫赫大哥,项冲不会忘记你的。”
霍霁率军护持着公主车架进入雁阳关,当夜宿在雁阳置中。
“不会忘的。”霍霄诚恳地说,“阿莫赫大哥,他日来梁国,你在雍州的好兄弟霍霄将摆下好酒好菜招待。”
罗来和罗芙有官商身份,也宿在雁阳置,遣人送来几壶葡萄酒。
在瀚海的戎马生涯虽然危险,却很自由,与长平官场尔虞我诈的窒息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霍霁令置啬夫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为陆离和霍霄接风洗尘。
霍霁拜过公主,又走到阿莫赫跟前,道:“左大都尉,敕勒军队不能开进雁阳关,请见谅,陛下命臣预备了些薄礼,送给左大都尉,及诸位护送公主的将士。”
阿莫赫忙摆手:“这么多东西,我收了多不好意思?”
霍霁道:“那是自然,当年带兵围宫,逼先帝交出京师北军虎符的,正是邓直和黄翾。太傅亲不过外戚,外戚亲不过宦官。”
公主泪如泉涌:“阿莫赫哥哥……”
众人寒暄几句,罗来父女过来拜见霍霁,便持着过所(即通行证)进雁阳关去了。
霍霄莞尔一笑,又问:“内卫可有动向?”
话别后,阿莫赫策马回转,路过公主辎车,公主眼眶红红,阿莫赫用敕勒语告别:“特灵托娅,哥哥走了,到了梁国,记得写信给我。”
她性格泼辣刚强,极少对这驽钝的哥哥表现出依赖之情,分别在即,终于正经喊了一回哥哥。
霍霄道:“就是我信里写的,他和莫赞颜拙同归于尽了。”
他也知到了该分手的时候,忍着难过,翻身上马,与霍霄陆离、项冲挥手告别,含泪道:“兄弟们,喝过我的马奶酒,吃过我的炙羊肉,可别忘了你们在敕勒的好兄弟阿莫赫。”
敕勒不产蚕丝,丝织品极为贵重,可以用来换牛羊马匹。
霍霄笑道:“这是你的妹夫送你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你有钱了,再还礼便是。”
这小半年,四个青年早已成了生死之交的兄弟,临别之际,自是万分难受。
敕勒刚从内战中走出,上一年又逢雪灾,每个部落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霍霁道:“黄翾继任光禄勋,崔晏调任虎贲中郎将,羽林令的位子空了出来,我想,是留给陆离的,他的父亲是陛下的老师。”
“别骗我。”霍霄板下脸,肃然道,“那时你写信让我阻截他,我便知事情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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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答应了我的交易。”霍霄倒了两卮葡萄酒,端起一玉卮,“江夏郡守,那是个肥缺,可惜不在京师。至于执金吾……虽是秩比二千石的高官,却远不如光禄勋权重。崔晏被调进宫里,正好在黄翾眼下,也受到钳制,陛下最信任的,终究还是身边的宦官。”
他拉着项冲胳膊往自己身前一带,微露赧然之色:“哥,这就是我信里提的乘凤,能捡回一条命,全靠他救我。”
霍霄按了按眉心:“我和他闹翻了。”
项冲亦还礼:“是霍二公子先救小人在先,他对小人的恩德,小人万死难报。”
霍霁早就猜得大差不差,听了霍霄的叙说也不惊诧:“陛下追封邓直为都亢侯,长子邓鹏承袭爵位,升为执金吾。邓直胞弟邓华由金吾卫右中郎将迁为江夏郡守,邓卓封了个光禄大夫,其他家族子弟各有散官加封。”
阿莫赫不识中州礼仪,当着众人面打开一口箱子,箱子里装满绫罗绸缎缣帛,五颜六色琳琅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