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1/2)

    过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刺耳的狂笑声,声音甚是凄厉,像指甲抓挠粉壁。

    那队率在门外报,说罗巍笑醒了。

    霍霄脱了外袍,只穿了件玄色襌衣,打了个饱嗝,吩咐:“把闲杂人等都遣走。”

    “是!”队率偷眼瞄了一下项冲,躬身退出了茅屋。

    项冲对窗外的惨笑声听若未闻,默默地收拾碗筷。

    霍霄爬起来,抖开外袍,挂到窗上,挡住缝隙钻来的寒风,对项冲道:“你先休息。”

    项冲身体一僵,似是有些讶异,他望着霍霄受伤的左手,只是说:“我收拾一下就睡。”

    “牛棚里很脏。”霍霄抬起右手,揉了揉项冲的头顶,像摸一只小猫儿,“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嗯。”项冲头发被揉得乱乱的,他点了点头,“小心左手。”

    霍霄举起右手:“只用右手就够了。”

    霍霄走了,项冲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感觉。

    霍霄的手干燥而温暖,像雁阳关的春风,柔柔地拂过他的头顶。

    项衡的手也很暖,但不像霍霄的手,每摸一下,便让他的心跟着颤栗一次。

    很奇怪,风只要过了雁阳关,就没那么柔和了,若非遇上程蔚之乱,他们原本是约好共登雁阳关看长河落日,星河璀错的。

    如今想来,项冲竟然有点儿小失落。

    他意识到一个令他惊恐的事实,他开始对霍霄有指望了。

    项冲端着碗筷进了庖厨,用葫芦瓢儿舀了一大桶井水,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白生生的手臂,用干丝瓜瓤儿刷锅洗碗。

    两个小兵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大约是想不懂二公子的亲信怎么竟亲自干这等粗活。

    庖厨后面儿就是牛棚,牛棚里的动静能清晰地传过来。

    他听见牛叫声、霍霄的笑声和罗巍的求饶声。

    霍霄正在肆无忌惮地宣泄着他的怒气。

    “你原为一介寒士。”霍霄的声音冷得像冰,一点儿也不像和他说话时那样温和疏朗,“是我父亲不计门第,拔擢了你,赐你功名利禄,荣华富贵。”

    “老国公的大恩,小人一直未忘。”罗巍的声音像断断续续的水滴子,“是程蔚……程蔚他诬陷我。”

    “我根本没提程蔚,你怎么一口咬定是程蔚诬陷你?这条路是往长平去的,你想去告御状?”

    “是……是丁刺史派我去长平公干的,请让我见丁刺史。”

    “你要到丁刺史府做客,你的家眷也请到州牧府做做客,如何?”

    “你……你竟然如此?大家都写了弹劾,你要把所有人都杀死吗?”

    “杀你一个,以儆效尤,足矣。”

    “你!”

    跟着项冲听见“哐啷”一声,罗巍一声惨叫,似是霍霄踹了他一脚。

    那队率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二公子,别和他废话,牛刀在此,宰了喂狗!”

    “哎呦,又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月明星稀,士兵们都在笑,都是很快意的笑声,项冲刷锅的动作随之快了很多,像在战场上挥刀。

    过了一会儿,霍霄轻飘飘地道:“去,打桶水来,给大中正洗洗身子。”

    队率答:“是!”

    下一刻队率就进了庖厨,看见项冲在刷锅,一脸惊诧,项冲拿丝瓜儿瓤指着灶台旁的木桶:“木桶在这儿。”

    队率拿了木桶,邻出门前,扭头轻声道:“这事儿不必你做的。”

    项冲道:“看着二公子的左手,他伤得很重。”

    队率抿嘴一笑:“天黑,我瞧不清,回头你自己慢慢儿看。”然后便出去了。

    项冲把大陶锅刷得很干净。他听见窗外罗巍还在求饶,罗巍手抓着霍霄的衣角,手指擦着那挺括的锦衣,发出“桫桫”的声音。

    霍霄再一次踢倒了罗巍,恶狠狠地道:“你落井下石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很来罗巍的哀求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木桶摇晃的声音,水流涌动溅到地上的声音,还有“咕嘟咕嘟”的声音,像老牛喝水。

    所有人都不笑了,外面很静谧,只有牛咩咩叫着。

    项冲不用看也知道,霍霄正用他的右手把罗巍的脸按进水桶里,明天罗巍会被说成是失足落水而死。

    他相信霍霄有足够的把握让丁晁寻不着错漏。

    程蔚逼着所有人背叛霍霁,而霍霁对过去既往不咎,那就等同于所有人都没有背叛。

    那些被罗巍拉下水的人不仅能全身而退,还欠了霍霁的恩,原先被公孙亭罗巍拿着的上疏,也可以被说成是程蔚阴谋的产物,成了鸡肋。

    程太公和陶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霍程陶三家掌管理雍州的局面也能维持下去。

    混乱的雍州急需稳定,霍霁的宽仁大度是安抚人心的利器,但首犯必须付出代价。

    霍霄作为霍霁的亲弟弟,做这把悬在异心者头上的刀,再好不过。

    项冲能猜到霍霄的大部分心思。唯一不懂的是,为什么霍霄不让他参与这场谋杀,只让他安安静静地在屋子里等着。

    过了不知多久,挣扎声彻底停了,霍霄的声音又响起来:“丢进寒川河里,路上碰见刺史府的人,就说咱们是出城巡防的。往后嘴巴都闭紧点儿,有管不住嘴的,二公子请喝水,管饱。”

    队率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这趟儿带出来的都是老部曲,二公子实在不放心,兄弟们把舌头都割了,没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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