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素(1/2)

    霍霄带着项冲,拿着屋契奔到东市。

    这时候正是东市最热闹的时候,围墙里聚满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吆喝叫卖声洋洋盈耳,商肆之间车马辐辏,摩肩接踵,马车要掉个头都难,同行者很容易被人浪给冲散了。

    霍霄个子似乎又抽高了,步子跨得很大,走起路来举步生风,一眨眼就淹没在人群里,项冲拼命挤上去,才又捞着他。

    项冲怕跟丢了他,急急地后头轻声喊:“云起,慢着点儿,别走丢了。”

    霍霄立即停步,等项冲过来,握住他的手,眸闪星辰,笑着说:“这样就不怕走丢了。”

    灼热的手心贴上微凉的手心,项冲抿嘴一笑,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吃糖。

    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会路过这条路,和他一起学徒的孩子经常对着街上卖的糕点吞口水,可他没有任何感觉。

    随国宫廷生活奢侈靡烂,贵族竞相攀比富有,在那样的环境度过童年,卫淇自然不会对民间的粗陋糖点有兴趣。

    可生而为人,谁能不打几回脸?

    路过一处买糕饼的商肆,项冲忍不住商肆外的木案上扫了一眼,那些五颜六色,油光鲜亮的糕点看上去竟然如此得诱人。

    也许真是饿了,他的喉结竟很没骨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微不可查的小动作被霍霄看在眼中,霍霄又停下脚步,指着木案,问项冲:“你想吃吗?”

    项冲脸上难得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忙不迭摇手:“不想。”

    霍霄噗嗤一笑:“可我想,听我的。”

    项冲点点头:“嗯,听你的。”

    霍霄花掉身上最后的十个刀币,买了一个长平名吃羊乳芋饼,顺便向老板打听袁素在哪儿。

    项冲似乎在东市很出名,卖糕点的老板认得他,指点过袁素的下落后,还和项冲打了个招呼,特意挑了个最大的饼给他们。

    芋饼饼馅儿是羊乳酪混着芋泥做的,霍霄把饼掰成两块,两块儿饼中间拉着细细的白丝儿,扯了好久才分开,淡紫色的芋泥还热腾腾的冒着白气儿。

    他把大的那块给项冲,自己一口把小的那块吃了,项冲小口吃着饼,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勾。

    糕饼铺子过去,就是间卖腰带的铺子,霍霄腰带路上卖了,腰上绑的是麻绳,他正想买条腰带,就进去瞧了瞧。

    老板是个胡人,侧靠着矮几,睡眼惺忪的,瞧这两个少年打扮得寒酸,对他们爱搭不理。

    霍霄受了冷遇,也不生气,他确实兜里空空,老板不上来推销正和他意。

    他晃了一圈儿,觉得这铺子里的腰带品相都属中下,有些明显是拿猪皮冒充鹿皮,专门骗不识货的土包子。

    项冲小声对霍霄说:“真正的好东西不会放在东市卖,衣饰行头,无极子会赏的。东市买的东西,你带出去也给人笑。”

    霍霄一想也是,正想走人,一撇眼看见那老板腰间挂着一把精美的匕首,想起商市内严禁携带兵器,忍不住多嘴一句:“老板,你这是匕首?”

    老板没听懂霍霄话里的委婉意思,把匕首解下来,不无得意地说:“这是正宗的大马士革匕首。”

    大马士革匕首是波斯特产,铸造方式是波斯的不传之秘。

    这种匕首削铁如泥,锋刃上还有铸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流云纹样,很受中州贵族追捧,霍霄在瀚海送给项冲的,就是一把大马士革匕首。

    霍霄哂笑:“是吗?”

    胡人大都很爱夸饰豪富,老板以为霍霄不信,从缀满红蓝宝石的犀牛皮鞘里抽出匕首:“你们瞧,这刀上的花纹,是铸造大马士革匕首的乌兹钢特有的。”

    霍霄凑过去一看,见刀上花纹的确像是乌兹钢特有的纹样。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假货。

    于是他问这胡人:“这是哪儿买的?我也想弄一把。”

    胡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一把一万钱。”

    “莫欺少年穷。”霍霄歪嘴一笑,“现在没有钱,不代表以后买不起”

    胡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东市最南边的董家铁匠铺,要预定才有。”

    霍霄给胡人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你,热情的朋友。”

    走出商肆,项冲忽然说:“董铁匠也是我师傅,他是卖假货,但是为了接济折冲军那些老人,阿爷也受过他的钱,你能不能别揭穿他?”

    “你师父真多。”霍霄哑然失笑,“放心,我没那么爱管闲事儿。”

    .

    按照打听来的消息,两人来到袁素卖画的地方——一个四处透风的木棚。

    霍霄没有急着过去算账,他先躲在木棚对面的一颗大槐树下,用千里镜观察了一会儿。

    如马昆所言,袁素生得非常俊俏,但不是项冲那种光华璀璨,震撼人心的俊俏。

    袁素像一块蓝田白玉,光华内敛,含而不露,即便安静地坐在那里作画,唇角也若有似无地勾着。

    似乎是画得累了,袁素搁下笔喝了口茶,忽然一抬眼,隔着千里镜,正好与霍霄对视,视线一接触,立即又低垂下去。

    这时候,有几个涂脂抹粉的倡女盈盈走来,到袁素摊位前与他调笑,袁素似乎是个很风趣的人,没说多久,那些倡女个个笑得花枝乱颤,掏钱买画。

    霍霄收起千里镜,方才与袁素目光只接触一瞬间,他却捕捉到了对方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吃素的货。

    “他已经发现我们了。”项冲的唇凑上霍霄的后颈,轻轻地说。

    霍霄吓了一跳,浑身战栗不止,侧过头与项冲说笑:“乘凤,你很有吓唬人的天赋。”

    “是你看得太入迷了。”项冲鼻子轻哼了一声,“他在东市很出名,很多人买他的画,只为见他一面。”

    不知为何,霍霄觉得项冲的表情透着满满的鄙视,看起来像在说:“呵,男人。”

    “你脑袋瓜想啥呢?”霍霄哭笑不得,用手指节敲了项冲的脑门一下,“我看起来这么猥琐吗?”

    “没有。”项冲揉揉脑门,反应冷淡。

    “为何要那么想我?”霍霄被项冲反应刺激了,既生气又烦躁,冷下脸说:“喜欢你不代表我是断袖!”

    他很少对项冲发这样的脾气,话脱出口立时后悔,他有点儿尴尬,连忙解释:“我真不是色坯。”

    “我知道。”阳光透过槐树枝丫洒在项冲脸上,形成细碎的光斑,他的神情却很阴郁,“是我太善妒。”

    霍霄怔然,竟不知如何接项冲的话。

    说自打你到我身边,我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还是插科打诨地来一句袁素比你差得远儿了?

    好像都不对。

    天啊,救救孩子!快来个人告诉他,怎么哄河蚌!

    正不知如何是好,一阵及时雨替他解了围:“咦?这不是东市一枝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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