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素(2/2)
人群中有人认得项冲，惊叫着喊道：“这不是一枝花吗？怎么和小子都杠上啦！”
他对东市的地形很熟悉，还专往人多的地方挤，在人群的缝隙间钻来钻去，霍霄却在人堆里跌跌撞撞，一会儿撞到一个人。
“抱歉，在下记岔了。”袁素歉然一笑。
霍霄转过脸，袁素已近在咫尺，一袭素衣不染纤尘，笑得贼忒兮兮。
“你情我愿怎么叫引诱？”袁素唇角依然挂着笑容，“舞乐坊不好吗？”
霍霄人高马大，往前进一步，袁素立时被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他墨色眼珠横挪，霍霄已跳下驴车，从人群中挤过来。
“我们似乎选中了同一个人，你吃醋了？”袁素的目光也跟着挪过去，落在霍霄那张精悍的脸上。
中间的人云里雾里，一会儿往左看，一会儿往右看，时间一长，抓人的心思没了，只剩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好在霍霄虽然个子大却不傻，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大喊道：“东市小子都偷东西啦！帮我抓住袁素！赏黄金二两！”
项冲的脸霎时间清晰可见地黑了三分，视线落在霍霄身后。
霍霄凶相毕露，如同猛虎下山，把驴车前一圈儿人吓退了，身前硬是留出一片半圆弧形状的空地。
“这人是我老相好！这败家子儿钱花完了就来敲我的竹杠！”袁素又来了精神，谎话张口就来，“朱三兄！这月儿孝敬我可刚交！”
袁素在东市很有些人望，他这么一喊，原本去抓他的人不少都反身去抓霍霄。
这一招立竿见影，东市里多的是见钱眼开的人，一听有黄金拿，个个眼红着追袁素。
围观人群立即做鸟兽散，不知哪个好心人捏着嗓子提点一句：“千万不能和他走！见了亭长就回不来啦！”
袁素正说得欢，一听霍霄帮手来了，下意识掉头一望，只这一偏头的当口，一道白影子鬼魅似地窜上牛车。
“听我的！”霍霄梗着脖子瞪着眼，嗓音比袁素大好几倍，“本侯正微服私访体会民间疾苦！这人偷本侯的钱，还倒打一耙！”
…………
霍霄和项冲对这个名字很敏感，不约而同转头，后面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
重点明显是那句“还不给我钱”。
“东市小子都不是我，是你。”项冲淡淡地纠正。
项冲一手按着袁素肩膀，膝盖压在袁素背心，眸色霜寒：“别动。”
“原来还有前科？”霍霄一听袁素竟还坑过项冲，立即狞笑着揎拳捋袖，活像个恶霸，“正好新仇旧账一块儿算。”
“你阿公的！”霍霄破口大骂，跟着拔足就追，“站住！”
他们立知中计，再回过头，袁素已溜出老远，这人瞧着斯文瘦弱，跑起来竟比兔子还快。
当头一个青年长得和朱杨轮廓很像，大声呵斥：“哪儿来的愣头青，敢在这儿闹？”
“挺好。”项冲膝下力气重了几分，“你知道罗小姐的来头，也知道他是谁，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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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一声惨呼，朱三把那壮汉翻了个身，所有人立时惊住了，霍霄和朱三手下也停止了打斗。
“这是你男人？”袁素干笑着问项冲，手指戳戳霍霄的胸膛，只觉得戳的是石头。
他又看看项冲，试探着问：“东市一枝花……不会是你吧？”
袁素一脸迷糊之相：“那你谁来着？东市小赵绾，东市小宋玉，东市小子都？”
“我是你祖宗！”朱三一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拥而上。
朱三满手是血，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这笑容阴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他指着霍霄：“乡巴佬，你杀人了。”
霍霄走得很急，待离项冲牛车只有一丈远处，忽然五六个头缠黑布的黑衣人从旁边巷子口冲出来，把霍霄团团围住。
众人又齐齐回头一看，无数道目光扫视霍霄，最终落在霍霄脚上，那靴子上明晃晃的两个大洞，分外醒目。
袁素头也不回地喊：“傻大个儿，能站住还跑啥！”
那壮汉胸口竟然插着一柄匕首，他身体**两下，很快没了气息。
“去你的通缉犯！别听他信口开河！”霍霄火冒三丈，也跳上一辆堆满鸡蛋的驴车，“老子是万户侯！听我的！抓到袁素，赏金二十两！”
抓霍霄的人又转过身，去抓袁素。
袁素肩膀给铁箍似的手扣住，痛叫一声，弯下腰去，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千钧之力压下，他重重跪在牛车上。
辩了一阵，霍霄忽然指着袁素后方大笑：“姐姐，你们来啦，快，抓住这死骗子！”
更有女子惊喜尖叫：“小项哥哥，奴家想死你啦！”
袁素莞尔一笑：“这就说来话长啦……”说到这里，他脸色忽然一变，指着霍霄后面：“看！朱柳！”
“我做什么犯法的事儿？为什么要去见亭长？”霍霄当然没那么傻，他不紧不慢地反问，“敢问阁下官居何职？有何资格随意拿人？”
袁素扯出一抹苦笑：“你不该叫东市一枝花，该叫东市霸王花……唉哟……轻点儿。”
项冲沉默以对。
“他是罗芙小姐的弟弟。”项冲单刀直入，“你为什么故意把舞乐坊卖给罗芙小姐？”
项冲有点儿害臊，低下头问袁素：“为什么引诱罗小姐买舞乐坊？”
袁素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弯腰从一个壮汉胯下钻过，抬脚踩上一辆牛车，指着霍霄大喊：“他是廷尉府通缉犯！抓到赏金十两！”
“知道啦！”那被叫做朱三的人不耐烦地喊，他冷觑霍霄，“走，跟我去见亭长。”
“听我的！”袁素一跺脚，指着霍霄，“你们看看他破衣烂衫，一脸凶相，哪儿点像万户侯？别被他骗了！”
抬头一望，正对上东市一枝花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霍霄压住怒火，闪身避过一个壮汉的抓扑，跟着捉住他脖颈，以擒拿功夫借力打力，将这人反扔回去，那壮汉正好和朱三迎面撞上，两人齐齐扑倒在地。
“谁说我画的就是你？”袁素一脸无赖，与他的风姿华貌极不合衬，“那是我梦里所见的飞天女神，和你有三分相似而已。”
这条街陷入静默，半空中只剩下霍霄和袁素两人的声音回旋，两人都是舌辩之才，这番相遇正是棋逢对手，口若悬河地编排诬赖对方，渐渐地双方额头都渗出汗珠。
“他把我的脸画在飞天像上售卖。”项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袁素，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还不给我钱。”
霍霄看出这俩人似乎认识，而且项冲对袁素态度很差，问项冲：“你和他有过节？”
项冲面无表情，眼神中却流露出明显的嫌弃，他生硬地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