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1/2)

    凌晨四点的时候,江北收到了自己订的一大束白色蒲公英。

    这是季司南喜欢的花。

    他其实对季司南了解不深,季司南和江跃一样,只会在寒暑假同他见面。

    这不妨碍季司南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由于京市很大,下榻的酒店离墓园很远,江北现在就要打车过去了。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江北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手中的蒲公英发呆。

    斯人已逝。起初的悲痛过去之后,再想起季司南,江北只是觉得十分思念他。

    还有愧疚,他没能很好的达成季司南的期望。

    导航地图上,终点越来越近。江北很短暂的生出了一些胆怯,又飞速消散。他知道,对于这五年的缺席,季司南是不会怪他的。

    抵达时,天将明未明,墓园大门两侧的秋菊在昏暗的天光里开得尤其灿烂,映衬得这处建筑更加的肃穆安宁。

    江北对季司南所在的位置已经烂熟于心,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墓碑。

    墓碑上,季司南的照片笑着,弯起的眉眼十分清俊。

    江北放下蒲公英,掏出一盒烟。他点燃了一支,轻轻放在季司南的墓碑上,小声向他道歉:“对不起。”

    他在季司南的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阴郁的天幕里飘下来细细的雨丝。

    江北想再多待一会儿,可是他申请的假期结束了,中午他必须乘飞机去沪市,回到GAG战队的基地。

    雨也渐渐下大了,江北拉上卫衣的帽子,往墓园外面走。

    远远的,撑着伞的一行三人过来了。

    江北短促的扫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穿着典雅的黑色套装,走路的仪态端庄大方。

    江北是见过她的。

    很多人都在电视上见过季莹莹,她是季司南的母亲。

    出去的路只有这一条,避无可避,于是江北低着头站到路边,让他们先行通过。

    只是季莹莹显然记得他。

    这个气质雍容的女人在江北面前停住,她平静的目光从伞下投在江北身上,像是审视,无关喜怒。

    江北的脊背很弯,他的头发已经湿透,雨水从鬓角蜿蜒流下,汇集在尖削的下巴上快速滴落。

    江北上次见她还是在ANG战队的时候,ANG战队是季莹莹的一小部分产业,也是季司南去世前,留给江北的唯一的去处。

    因为某些复杂的纠葛,又因为人之常情,季莹莹十分厌恶他。

    “你的母亲不知廉耻,你的脸皮也很厚。”

    季莹莹对他说了这句话之后,就把他从ANG扫地出门了。

    江北中考过后的那个夏天很热,他从ANG的基地里出来,站在人生地不熟的沪市的骄阳下,却像是浸在冰水里。

    不过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他的目标很坚定,哪怕是季司南的母亲所说的话也无法击溃他。

    他也确实是有天分的,辗转过后,ATK收下了他。

    然后——

    他遇见了贺远。

    江北不知道季莹莹这次会说出怎样的话,他看着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溅起,落在她脚上那双看上去很昂贵的高跟鞋鞋面上,身上渐渐湿透。

    “季阿姨。”

    终于有人出声打破了这长久的沉默。

    江北盛满雨水的眼睫不堪重负般轻颤,他在反复叮嘱自己不要抬头去看,却还是功亏一篑。

    不过他又觉得这没关系,毕竟他脸上的面具比从前要坚固得多,他也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不至于看得太久。

    就一眼——

    季莹莹身后的一把伞抬高,贺远英俊的面容从伞下显露出来,带着他一贯的,温和的神情。

    江北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心跳难以抑制地变快,只好攥紧手指,又低下了头。

    季莹莹终于开口了,她的话语甚至是温和的:“原来你还记着司南。”

    江北不知该怎么回应,好在季莹莹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径自撑着伞往前走了。

    但和她同行而来的人还留在这里,一个是齐萧然,一个是贺远。

    齐萧然是季司南生前的恋人,也是ANG战队的队长。贺远则是季司南的发小,他们三人的私交很好。

    他们出现在这里都是很合时宜的,江北觉得自己看上去是这里最不合时宜的那一个。

    知道季司南是他哥哥、还知道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不多。

    江北有些局促。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和这两个人也称不上熟稔,他该走了。

    江北保持了礼貌,分别对两人点头致意,迈开了自己有些僵硬的腿。

    “把伞拿着。”贺远叫住了他。

    眼下的处境,江北是想逃开的,如果换一个人说这句话,他肯定不会回头。

    但是是贺远在喊他,他没办法抗拒。所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过了贺远递给他的伞。

    伞柄上还留有余温,江北凉透了的身体得到了一点慰藉。他又偷偷看了一眼贺远。

    贺远与齐萧然两个人都很高大,同撑着一把伞稍显拥挤,本来不该多作停留。

    是贺远有别的考量。

    江北的样子与三年前差别很大。不光是身高拔高了很多,轮廓也被时间催生出英气的线条,不再是以前雌雄莫辨的,小孩子的样子。

    这让贺远出于好奇的心理,多看了一会儿。

    江北被雨水浸过的脸很白,像是上等的玉石,透出一股冷而润的意味。他的眉眼是湿的,眼睫因为很纤长的缘故,被水渍三三两两粘合在一起,垂着眼的时候看上去很柔弱,抬起来却显得那双眼睛更清冷。

    贺远觉得站在的江北好看了很多,对他也显然好像没有了三年前的热情。

    人会成长。

    这些无用的念头在他心中盘亘了一会儿,很快就被他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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