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脱轨的一天(1/1)
“唉——”
艾靖不知道发出今夜的第几次叹息，又往床边上移了移，躲开伸过来的大脚，再动一动，他必掉下去无疑。
王通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占了床的五分之四，勉强留了个角供艾靖蜷缩。
“唉——”
又是一声叹息，艾靖看着透过白色窗帘洒照进来的月光，想起了人仰马翻的一天，和王通一起，简直就是场灾难。
王通在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做饭后，毅然决然走向厨房，说是为了艾靖而拼一次，艾靖劝他不会就不要逞强，可他偏偏不听，之后砸了锅碗瓢盆不说，还搞得油锅着火引燃围裙，弄得整个厨房烟尘飞滚，一片狼藉。
手忙脚乱地收拾完，最后两人灰头土脸地坐在地板上吃外卖。
“唉——”
艾靖忍不住又发出叹息，刚要收声，王通的脚搭在了他的脸上，脚趾正好伸到他嘴边。
“啊——”艾靖一声低吼，忍无可忍地坐起身，一个枕头凌空飞来，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
王通口齿不清地嘟囔一句：“别吵，睡觉。”
“……”艾靖觉得自己要神经崩溃了，把王通救自己的感激之情全抛到九霄云外，他现在只想将这人丢出门，不过好在他没有那么暴力，还是忍了下来，拿起枕头被子打地铺。
早上，是被一阵“咔擦咔擦”声惊醒的，睁开眼，就见王通举着手机对他猛拍。
“干嘛？”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你睡姿挺美的，忍不住想帮你留下这一刻。”
对于这一评价，艾靖不发表意见，自己睡姿算不得好，不过比起王通，的确配得上“美”这个字。
“你饿了吗？”
“嗯。”艾靖点点头。
“那煮碗面条吧？”
“还是不要了。”他可不想待会儿呼叫火警。
“我是说你来做。”
“……”艾靖怀疑这人究竟是来照顾病人的还是来蹭饭的，“那你给我打下手。”
“没问题。”
“啪！”
一只碗坠地碎裂，清脆的响声震得艾靖耳膜生疼，他在心底祈祷王通快点离开，因为厨房的餐具目前还不需要悉数换新。
艾靖并不知道，此时玉明斯的住处发出了更惊人的声音。
“嘣——”
一声重响从客房传出，主卧阳台上的方形巨物一阵颤动，不一会儿便响起急促的门铃声。
玉明斯双手分别拿着一瓶香水从客房急匆匆走出，一路喷洒，很快，空气里异样的味道被掩盖于无形，他抓起客厅沙发上的睡衣套在身上，平稳下呼吸，打开了门。
外面站着个陌生男人，玉明斯微微惊讶：“请问，有事吗？”
“咳咳咳……”男人被突如其来的浓烈香气呛得直咳嗽，退后几步，用手扇了扇空气里的味道，才开口，“我刚才听到你这里好像有什么声音，没事吧？”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在搬东西，不小心弄翻了桌子。”
“没关系，要是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住隔壁。”
“好的，谢谢。”
玉明斯关上门，长长舒了一口气，快速脱下睡衣，裸露的手臂上一片灼伤，额边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忍痛快速翻出狄柏寒准备的药箱，拿起未拆封的烫伤膏，刚要打开，突然想到什么，又扔了回去，走到厨房，打开冷水冲洗。
疼痛稍稍缓解，可大片的伤痕离不开冲击而下的水流，否则强烈的灼痛感会将他击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尽快上药，如果留下痕迹，更是麻烦。
于是他最终还是决定使用烫伤膏，药物快速渗入，清清冷冷的感觉带走了灼痛导致的不适，他坐到沙发上，嗅着空气里浓烈的味道，深吸一口，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咳得直不起身，手按住茶几儿，无意中碰到了打火机，是狄柏寒不小心丢下的。他一把抓起，盯着它痴痴笑起来，如果拇指用力按下去，会发生什么事，真想尝试一下，可是不能。
他起身打开窗户，让浓烈的味道随风飘散。
楼下站着两个人，在他出现时，及时转移了视线。他看了他们一会儿，换了衣服下楼。
车速很慢，玉明斯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要去哪儿，完全是被狄柏寒如此明目张胆的监视刺激到。
找了处阴凉地停车，他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连续熬夜，身体负荷过重，疲惫不堪，很快就睡着了。
“哥，这就是你前几天说的古龙水？”玉明斯喷出一些，闭目轻嗅，“味道好特别啊。”
“这是特意为你一个人研制的，当然要特别一些，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
“真的？太好了，谢谢哥。”
玉明斯扑进玉明哲怀里，冲他的脸亲过去，玉明哲歪了歪头，吻上了彼此的唇，一触即分，玉明哲眼中闪过一道光，抱住玉明斯：“你喜欢就好。”
“嗯！”玉明斯搂紧玉明哲的脖子，“哥，我也想送你样东西，你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了。”玉明斯说完又快速补充一句，“不过，你要是也想要一款专属的古龙水，我可做不了。”
玉明哲正要开口，被他打断了：“哥，我也有擅长的东西，我可以带你去兜一圈的奥。”
玉明哲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明斯，哥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那哥想要什么？”
一阵突至的噼里啪啦声将昏睡的玉明斯惊醒，他抬头，挡风玻璃经大雨冲击，已经花了。
他掐掐眉心，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时分，一觉睡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不是这场雨，还不知何时能醒来。
车内淡淡的古龙水味让他回到梦中的场景，透过模糊的车窗玻璃似乎又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玉明哲当时说出那番话时，应该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想要的东西会变得如此艰难。
“哥，你还会回来吗？”玉明斯低喃，顾自出了会儿神，发现雨停了，不禁轻笑，看来，这雨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打醒他啊。
他启动了车子，发现跟踪的人竟然又追了上来，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理睬这些，准备去医院看看玉政。
玉政的状态依旧，不好也不坏，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很轻，如果不是仪器发出声音，病房内近乎一片死寂。
玉明斯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玉政的手，开始叙说，关于公司，关于他自己，只是这些言语传达的信息，皆喜无忧，大多是假的。
医生说过，玉政虽然昏迷，却应该是有意识的。玉明斯不想玉政连不能自主的状态下都要承受打击。
他不是一个擅长谎言的人，却在这些年里学会了把一件子虚乌有的事说得天花乱坠，当然，这些只限于玉政的病床前。
虚构的美好幻象容易让人着魔，他偶尔说着的时候，会突然出神，想自己真的存在于语言描绘的世界里，竟有种想要逃避现实的欲望，好在只要走出这间病房，他懂得及时抽身。
“爸，我知道我每次来都说，你可能会生气，可我还是想问，如果哥回来，您会原谅他吗？”
玉明斯出病房时，走廊里的两人来不及躲藏，慌忙背过身，玉明斯想了想，走过去。
“你们两个辛苦了。”
两人尴尬地笑笑：“玉总，我们……您有事尽管吩咐我们。”
“我现在确实有事需要你们帮忙。我父亲现在处于治疗的关键时期，需要有人时时守着，我看二位的定力不错，希望二位能帮帮忙，守在我父亲病房外，不知道二位肯不肯？”
“这……既然是玉总吩咐的，我们当然照办。”
“那就先谢过二位了。”玉明斯走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狄总那里，我会亲自向他说明的，你们就安心帮我好了。”
“是是……”两人赶紧点头，收起了刚刚拿出的手机。
玉明斯再次转回头时，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踏着走廊的灯光出了医院，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他想起艾靖。
这是他现在最不愿面对的一件事，狄柏寒不是个会发善心的人，尤其在他的事上。艾靖一定遭了秧，至于程度如何，他不敢想象。
其实有很多种达到目的的方式，只是他等不了，而这一种无疑是暂时摆脱狄柏寒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却也是对艾靖最残忍，最不负责任的一种方式。
他轻叹口气，决定去见艾靖。
艾靖住在五楼，从玉明斯停车的位置看过去，正好是卧室的窗户，此刻上面映出两道影子，绕着圈奔跑，嬉笑打闹成一团，一阵阵放肆的笑声，飙出窗口，直直钻进玉明斯的耳朵。
玉明斯抬头看着，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很多余。
如果这世间没有玉明斯，如果艾靖没有遇到玉明斯，也许艾靖只会活在欢笑里，那些苦涩全与他无关。
该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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