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无解的心思(1/1)
艾靖出了办公室，回身，伸手带门，速度很慢，一点一点，视线始终落在玉明斯身上。
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曾经是三年之约，现在呢？没有时间限制，甚至都不清楚算不算约定的随口之言，还有见面的机会吗？如果有，又会是多久之后？
这不想离开的心思是说不出口的，无论以哪种身份都不能拒绝，何况，直到如今，三年未满，这人也只是他的学长或者老板，仅此而已。
门终究是关上了，玉明斯的身影消失。艾靖闭目往前走，仔仔细细在心底描绘玉明斯的轮廓，他要记住这个人，这个早放在心上，熟悉又陌生的人。
熟悉的，是玉明斯的模样，是曾经的痴痴追逐，陌生的，便是横亘在彼此之间的空白，那似乎永远猜不透的心思，逾越不了的鸿沟。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回首，不到最后一刻，总不愿放下心中期冀。时间一分一秒流过，电梯门开了合，合了开，他终究没能等到玉明斯的反悔。
信任便听着，一直以来，他都做得很好，没有疑问，没有抗拒，不管对错，甚至不去想该与不该，甘愿只做个执行者。
这一切行为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玉明斯的认可，但走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似乎除了一无所知，还是一无所知，甚至疑团越来越重，他将自己压抑成一个傻瓜，却换不来半分想要的可能。
值得吗？
没有人问过他，他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此时想来，不禁自嘲，哪有什么值不值得，谁让这颗心遇上那人的一瞬，就沉沦而无法自救了呢。
无论结果如何，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在停车场碰到了王通，看样子，王通似乎在等他，想来，虽在同一公司，两人竟是好久没见了。
“你这是要早退？”王通还是那副模样，一点也没变。
“我可能以后都不需要来了。”艾靖苦涩地笑笑，似乎心境不同的只有自己而已，他怕王通再和以前一样说他是因为狄柏寒，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开玩笑，赶紧又补充一句先断了他的心思，“和狄总没关系。”
王通也笑了笑，和狄柏寒有没有关系，他比艾靖知道得更清楚，也大概能猜到玉明斯这样安排的用意。不过，这样一来，狄柏寒之前的计划只怕要泡汤了，转而一想，自己一直拖着不肯按照狄柏寒的要求接近艾靖，狄柏寒或许早就弃了这招不用。
“你想辞职，玉总也不会答应，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不过是要你离开一段时间，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不用想得太悲观。”
“你知道？”
“别忘了我最擅长什么。”
“那你知道学长为什么要我离开吗？”
“这个，我就不好说了。”
王通突然又是一笑，这熟悉的表情，让艾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或许是玉总现在要和狄总来场生死对决，知道你喜欢狄总，怕你看到狄总失败而伤心，才先让你离开。”
“……”
尽管知道王通的话是玩笑或者又是从哪些小道消息里揣测出的乱七八糟结论，并不可信，还是仔细想了想他的话，有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压下去。
不管怎样，他答应了玉明斯离开，就一定会离开的。
艾靖走后，玉明斯的心情很不好，其实艾靖在的时候，也并不能真正帮他排忧解难，毕竟他从来不对艾靖倾诉，但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就足够了。现在，艾靖走了，狄千寒那边情况不明，没有人再和他亲近，他只有自己了。
偌大的办公室，没有了中间的隔断，更显空旷，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今后若是一个人撑起整个玉氏，这陌生而可怕的感觉就要长久相伴了。
这不是他要的人生，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玉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我没见到艾助理，所以……”
“帮我找个助理。”
“啊？需要招聘吗？”
“不用，从其他部门临时调个人过来。”
“好的，玉总，我马上去安排。”
玉明斯没有开车，独自漫步街头，随意看这座城市的灯火，这是他自幼生活的地方，他现在才发现，这里变得太快，在他刚要熟悉还没来得及记住时就又已经改变，事实是，直到现在，他也并不怎么熟悉这里。
就像从小在身边的人，自以为彼此了解，其实不然，看得到的，看不到的，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当遇到某个触发点，彼此给的意外，其实都可以理解。
温顺与妥协不过源于无能为力，艾靖的出现，打破平衡，让狄柏寒不再满足于他为其制造的虚像，彼此的残忍真态浮出水面，矛盾不断升级，引发一连串效应，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其实这样也好，如果按照狄柏寒为他设的路走下去，终有一日，他不得不彻底放开自己的底线，那样的人生，要比现在糟糕得多。
“明斯。”有人喊他。
玉明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那是狄千寒的声音，扭头，就见狄千寒正向他走来。
“好巧。”这是以前不会说的话，但是现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
“嗯，我听说，艾靖回家了。”
“是啊，他之前就想着辞职，我给他点时间让他回去好好想想。”这消息传得未免太快了，才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哦。”
两人陷入沉默。
他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像现在这样的尴尬，是从来没有过的。
“明斯，忘记那些不愉快吧。”不知过了多久，狄千寒才又开口，“你和我哥之间的事，我并不很清楚，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让任何事影响到我们。”
玉明斯看着他，半晌才问：“你真的可以不介意我做的事吗？那可是你的亲哥哥，我差点杀了他，你真能原谅我？”
说完，玉明斯愣了愣，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似乎曾经有过那么一幕，只是对话双方是玉明哲和狄柏寒。当时的玉明哲，也是这样问狄柏寒，问狄柏寒是否真的原谅他，却从来没有想过问问狄千寒是否会原谅。
“你不是告诉我，如果换做是我，你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原谅我嘛，我想清楚了，不了解原委，自然没有资格评判对错，所以，我不怪你。”
“千寒……”玉明斯看着狄千寒，略显艰难地开口，“当初，我哥那样伤害你，你恨过他吗？”
狄千寒的笑容僵住，他没有料到玉明斯会问关于玉明哲的问题，还问得这样直接：“你不是说，让我忘记他嘛，还说，要和我一起忘记，为什么又突然提起？”
“是，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玉明斯仰头，“自那天和你约定，我今天是第一次想起，我还有个哥哥，一个不知是生是死，身在何方的哥哥。”
狄千寒垂头：“既然说好了一起忘记，就不要再提了。”
“千寒，真正的忘记，不是不再提起，而是不再在意，哪怕他站在你面前，你也可以无动于衷。”
“那是你哥，你能做到吗？”
“我做不到无视他，因为斩不断的骨血相连，却可以做到不再依赖他，因为他是他，我是我，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玉明斯顿住脚步，“千寒，你可以做到的，因为对你来说，他早就什么也不是了。”
“是吗？”可我曾经视他为我的全部。
“当然。”玉明斯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忘了。”
玉明斯皱眉。
“明斯，我们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狄千寒长长地吐了口气，“我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游荡街头了，感觉还不错，不如，我们今晚都不要回去了，在大街上逛一夜怎么样？”
“……好。”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随口闲聊，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听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对视一眼，狄千寒双目泛光：“要不要过去看看？”
狄千寒对凑热闹一向积极，尤其是打架斗殴之类，还经常从旁观者升级为参与者，尽管他既不能打，也不抗打。
在这个狄柏寒不知道何时会出个大难题的关键时期，玉明斯不想惹是非，但他了解狄千寒，即使他说不去，狄千寒也得想方设法地改变他的主意。
狄千寒的情绪变化似乎不太需要缓冲期，前一刻还低落得让人心疼，下一刻就欢呼雀跃，切换速度之快，时常令人猝不及防，只有涉及玉明哲时，需要一点过渡，时间也不会太长，像是没心没肺。
只有一直陪着他的玉明斯了解，他心里的苦不比谁少。
“好。”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走！”
狄千寒说着拉住他，加快了脚步，绕过拐角，便见有群人正将一个男人围困在墙角儿。
狄千寒使劲儿往那边瞅，等看清男人的脸，登时眼前一亮，轻佻道：“呦，是个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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