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十二颗钉子(1/1)

    里面,满室熏香。

    随着蒙着眼睛的黑布被人拉开,阿狗这才发现他们面前竖立起了一圈屏风,十二个药人被押着背对背跪成了一圈,各自朝前。儿臂一样的蜡烛将他们的眼前照得白如明昼。

    若是有谁想偷看一眼旁边之人的相貌,便有玄衣人朝他们狠狠打来一鞭。

    屏风外,一个穿着宽袍大袖、头戴高冠的影子,慢慢悠悠地围着屏风走了一圈,一边不断地点头:“嗯。的确一个比一个好看,善殷这事办得不错。一个沈家,四个望族,一边送去两个,再把去年不听话的换掉,刚好够数。”

    善殷唯唯诺诺的跟在那人后头绕完一圈,见那人用手臂枕着头,斜靠了在一张由黄金打造的宽大座椅之上,便安静地躬身守在一旁。

    看着那人坐没坐相,翘起一支腿挂在座椅外不停抖动,阿狗好奇地直了直身体,立刻被狠狠抽打了一鞭。上有倒刺的鞭子直接将他的衣服撕了道口子,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

    “狗东西,真是不长记性!怎敢直视天子容颜?”善殷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阿狗咬咬牙,不服气地将自己的头垂了下去。

    “这小东西真有意思。别人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就他一个敢东张西望!”

    善殷连忙将左手搭在右手之上,向前深深一拜:“陛下,这个药人是最后炼成的,仆还未将他管教妥当。请陛下赐仆死罪!”

    “无妨无妨,隔着这屏风,他哪能看清楚寡人的长相。善卿多虑了。” 说着,小皇帝从椅子上跳下来,靠近了阿狗面前的屏风,示意左右将他的头抬起来。

    “这就是你半路捡到的那只妖奴?”小皇帝向善殷啧啧道:“眉目上扬,眼角斜飞入鬓……长得倒是极好,杀人倒也方便。可惜又黑又瘦,像根豆芽菜。那些贵人们可不喜欢啃这种硬骨头……”

    听到主子这话,善殷又向前深深一拜:“陛下,这个妖奴倒不是用在床榻之上的。等鹰熬成,仆倒觉得可以将他送到沈家去拿那东西。听说那东西威力无比,其他的药人反倒不一定有这胆子。就算有着胆子,也没有妖奴的能力……”

    “且这妖奴从九重炼狱出来,既不识字也不会写,奴婢又给他喂了哑药,就算再不老实也翻不出浪来。再加上早些年埋在沈家和四大望族里的钉子互相监视……谁要是像去年那两个不听话的……”说着善殷极其尊重又极其讨好地靠在小皇帝耳边轻言细语了几句。

    “杀鸡儆猴,善卿好手段。” 说着,小皇帝拍掌大笑几声,招来个乐人,枕在她的腿上之上等着好戏。

    不一会儿,一阵浓烈而古怪的气味扑鼻而来。乐人们奏出的乐曲也和着这古怪的味道变得越发让人烦闷。

    闻着那熏香,阿狗动了动身体,觉得浑身酥麻,却又不知道那痒从何起,只觉得骨头缝里升起一波又一波的难受。

    善殷让人将屏风里的蜡烛撤离,屏风外面的光线渐渐明亮了起来。虽未到看清人脸的亮度,也能比较清楚的看到人的轮廓。

    几个影卫将两个被蒙着眼睛、打得遍体鳞伤的少男少女和一个硕大的瓦缸拖了进来。

    众人虽看不清楚缸里的东西,但被小皇帝用来当作肉枕的乐人早已尖叫起来。她的声音难听至极,阿狗心中一凌。原来这些乐人也都不能说话。

    小皇帝朝乐人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柔胰:“别怕,你又没有不乖。他们都说我李孝敢好色、残暴,可我总是怜惜美人的。”

    话音一落,那两个遍体鳞伤的白色影子就人架了起来,按着头靠近了瓦缸。听着瓦缸里有东西“嘶嘶”作响,两个人顿时战栗起来。

    “把你们两个放去姬家,是让你们勾搭姬姓的公子,为陛下打探消息的!没想到你二人却背地里勾搭在一起!真以为放去姬家的只有你们两个?说!谁先勾引谁的?谁先说了,他就不用进去。”

    “善,善殷!我们生在一起,死在一处,又怕什么!”少女尖叫起来,握紧了自己情郎的手。

    “哟,这都敢直呼我名字了”善殷笑了笑,走近二人,将少女和少年紧握的手一起按进缸中,划开二人的手臂——缸子里的毒虫顷刻间爬满了两人的手。

    跪在地上的药人们瑟瑟发抖,有几个甚至轻轻抽泣起来。

    “我!是我勾引她的!”那少女见少年已经承受不住,大声叫嚷起来。

    少年却奋力甩开少女握着自己的手,跪在地上磕起头来,“是她,是她,是她先勾引我的。”

    “你…….”少女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终于回过神,继而高声起来:“没有!我没有,是他,是他!我有他的定情信物,是他先来勾引我的。”

    善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终于将少女的手从缸子里抽出,用蜡烛上的火苗将毒虫祛除了干净, “你虽在姬家当着钉子,可事情办好了,不一定没有出息。姬家的几个公子喜欢女人不好男人,你回去好好上进,搞不好还可以弄个贵妾当当,何苦浪费了自己的前程。”话音一落,几个影卫立刻抓着少年的手脚投入了塞满毒虫蛇蝎的缸中,合上了盖子。

    少女浑浑噩噩地重重跪在了地上。在昔日情郎嘶声裂肺的惨叫声中不停地打着抖。

    “精彩,精彩!”小皇帝对着善殷点点头,又朝屏风里跪着的一地少男少女指了指:“你们看看,这就是原以为亲近之人……你们彼此可要多长个心啊。若和你们同去之人犯了什么错,告发之人,善常侍会重重的赏,可若是想着私下串通或是反咬主人一口的......”

    ——“奴不敢!”

    ——“奴不敢!”

    此话一出,少男少女们纷纷拼命地重重磕起头来。

    “哎哎哎都别磕了,磕得我都心疼了。”小皇帝摇摇头,看向了善殷:“这次这些孩子们个个俊秀可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后裔、名门望族都作威作福多年了,若能不知不觉死在床笫之中也是他们的福气……想想这些小美人也不容易,出宫之前都去了奴籍吧。”

    “谢陛下!谢陛下!”十一个药人充满希翼地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随后,地上再次响起了重重的磕头声。

    阿狗因为早知此事并不十分欣喜。而其他人却仿佛如获新生,眼中的惧怕变成了憋着口气往上爬的希望。

    善殷也感动不已地跪了下来:“陛下,谢陛**恤我们这些下贱东西!善殷,善殷一定带着这些孩儿们为陛下建立奇功!”

    “快起来吧”小皇帝吊儿郎当的声音里忽然有了几分正经和疲惫:“善殷的忠心可鉴。不枉我费尽心机封你为常侍。之前,可没有一个阉人能做到这个位置……如今姑母迟迟不肯还政于我,除了叶家,你们阉人就是寡人最信任的了。行了,都散了吧。”

    一群人又被人蒙上了眼睛带出了刚才的房间。

    不知走了多久,又不知道下了多少台阶,阿狗被一人隔开,押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善殷扯下他眼前的黑布,催动内力朝他拍来一掌,“莫言!你太让阿大失望了!十二个药人里,就你一个敢在陛下面前出风头!”

    紧接着一顿鞭子劈头盖脸的朝他打了下来,打得阿狗抱着头不停在地上打转。

    ——“你们听着,等一下的解药没有他的!让他给我跪在这里好好想想!” 善殷打够了,再恶狠狠地踢了阿狗两脚,对着身边的玄衣人道。

    渐渐地,阿狗再也感觉不到疼痛,皮肤却开始骚痒了起来。那骚痒从皮肤钻进肉里,又从肉里钻进了骨缝。他着急地挠了半天,却无法缓解。

    不远处,其他人难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善殷向四周的影卫点了点头,几人便一人捧了几颗黑色的药丸各自散开。

    慢慢地,呻吟之声渐灭。而阿狗这边却已将皮肤挠得血肉模糊……

    善殷的声音再也没有如今日这样的清晰:“莫言,当一条狗,便是要乖。若是老不听话,便没你的好下场!好好想想今后要不要听话,该怎样听话。”

    说着,善殷手里拿出解药,在阿狗面前晃了晃:“来,想通了便过来给阿大磕个响,阿大便让你吃药。”

    阿狗浑身打着颤,那从骨逢里渗出的痒又便成了痛,反复地啃食着他的皮肉。

    终于,在他口中的唾液一波一波涌出的时候——顾莫言向着善殷爬了过去。

    解药,被善殷按进了喉中。当顾莫言再次醒来之时,已被换上了一套灰葛布衣,趴跪在青石石砖之上。

    宫里一个洒扫的阉人朝他踢了一脚:“莫言,快醒醒。善常侍让我告诉我,等会儿沈家的嫡子会从这里经过,你可得好好的记住他的样子。”

    “沈家嫡子?”顾莫言打着抖,昨天的药性让他现在还有些忽冷忽热。

    “你傻了吗?”阉人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就是大启唯一的神族后裔,权倾朝野的那家的嫡子——沈归宁!快,快跪好。人来了。”

    顾莫言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终于看到一个头插金簪,穿着月白色长衫,束着玉带封腰的贵公子朝自己款款而来。

    他仿佛又看到在赤炎岭那天,白若冠玉的他衣袂飘飘,仿若谪仙般悲天悯人地朝自己道:“可身为妖奴,若连活都活不下来,你怎么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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