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妒忌(1/1)
待沈岚风回到座上,向家仆那方的筵席望去,果然见回到位上的顾莫言已神色恍惚。
他嗤笑一声,慢慢地给自己斟了壶酒,又放了另一个酒盏在身旁。喝一盏,倒一盏,如此反复。
渐渐地,其他分家已有人侧目。
青州家主沈风雷隔着众人和沈家主母慕容婉远远对视一眼,忙用手肘碰了碰沈岚风,低声警告:“你可给我够了。别在这里丢脸。那人已走了这么久,再这样何人也扶不起你来,别枉费了你母亲的心机。何况,去大长公主那儿也是你自己应的……”
沈岚风朝沈归宁的方向瞥了瞥,对自己的父亲道:“儿子省得。以后再不会了。”说完举起一盏酒朝着沈归宁的方向敬了敬,一饮而尽。
等到沈家的家宴结束。顾莫言被催促再三,才扭扭捏捏地从角落中挪到沈归宁面前。一路之上,他仿佛踩着棉花,高一脚底一脚。而沈归宁也似有什么心事,默默不语。
沈三若随着一干侍卫跟在后头,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两人的情形。见顾莫言走一步便抬起头来朝沈归宁看上一眼,之后又像是思索着什么垂下头去,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等到沈归宁回到自己的院落,捉着顾莫言的手将他带入书房。沈三透过门缝看向顾莫言,在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好好敲打他一次。
房门合上之际,书房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了顾莫言和沈归宁两人。
沈归宁摸到案桌的位置坐了下来,示意顾莫言面对自己而坐。
此刻房里未点烛火,只有月光透过窗棱洒进房间。顾莫言愣愣地盯着月光之下的沈归宁,恍惚地移动着脚步,向他走了过去。
不知过了过久,沈归宁终于开了口:“小莫言,戚重给我回话了,你在听月阁学得不错。”
顾莫言似什么也没听见,只盯着沈归宁红润的双唇在自己面前开开合合。
沈归宁侧耳听了听,没发现顾莫言的动静,于是再道:“莫言?你可在听?”
“阿巴。”顾莫言打了个激灵,咬着下唇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沈归宁莞尔了一下,朝着声音处正色道:“小莫言,你听着。在沈家,能进听月阁,且跟着主卫姓沈的家仆不多。这些人,无论日后回到自己的主子面前、还是入朝为士都不可小觑。你在听月阁中除了好好听学东西,还有另一件重要之事——那便是好好替我看看,这些人之中哪些可用、哪些无用,包括你的夫子戚重……沈莫言?你可有记在心中?”
包括戚重?沈归宁话中之意让顾莫言打了个寒噤。而沈归宁让自己跟他姓沈,又让顾莫言的血液再次冲到了头顶,心悬到半空……然而,未等多久,沈归宁又让他悬到空中的心跌落到谷底。
只见对面沐浴着月光之人不知想到什么微微一笑,将身上的玉佩解下,放在案桌之上向他推来。
顾莫言直愣愣地看向那玉佩离自己越来越近,看向其上雕刻的“昭”字:这个字他曾一笔一划记在心里,如今再次看到,终于知道此字来自何处、是何之意——“昭”,昭昭君子。“昭”,叶青和,字子昭。
耳边,响起沈归宁比平日似乎更加温柔的声音:“十日后,子昭……”
说到此,沈归宁似乎察觉在顾莫言面前叫叶青和之字似乎不妥,于是改了称呼:\"十日后,叶青和便会送叶青嫣入宫为后。依几个长老的意思,此次会让青州家主及其长子代我去宫中道贺。青州的那两人,我不怎么放心。你一定要将他俩人给看紧些……这玉佩是我的贴身之物,拿着它找到叶青和,将这锦帛一并给他。告诉他我虽不能前来,但心同悦之。青和见到这玉佩,就是知道你是我的人。我在信中也和他说了,以后有机会让你去叶家军里混个脸熟,对你今后也有利……”
在那声“心同悦之”后,沈归宁所说之话顾莫言再没听进去一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被人揪紧,整个人被人按在了冰窖。
他陡然慌张起来,不知自己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沈归宁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突然让他高兴、突然让他低落、不时又让他兴奋、时而又让他难过——难道真如沈岚风所说,自己对沈归宁……
想到此,他慌张地看了看对面之人,连滚带爬地站立起来,后退了几步
沈归宁陡然听到对面案桌之人慌乱的声音,愕然地停了下来,试探道:“莫言?你……在作什么?”
顾莫言恐惧地盯着沈归宁,像是看着洪水猛兽般,不住退后。
看不到对面之人的神情,只听着对面久久无人回应,沈归宁沉吟良久,长叹口气:“跟着我,要学要会的东西的确不少。你毕竟还小……今夜不需你轮值了,累了便先去吧。”说完,他便拂了拂衣袖,示意顾莫言先行离开。
顾莫言呆滞地点点头,恍惚地拖走锦帛和玉佩,默默地退了出去。
当他失魂落魄地刚退出门栏,沈三便捂住了他的嘴,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拖到了暗处。
“小哑巴,你最近怎么回事儿?神魂颠倒的。是不是不想要解药了?”
顾莫言挑了挑眉,捉住沈三的手,狠狠将他摔开,烦乱地摇了摇头。
沈三上下打量着他,突然冷哼一声:“你小子最近奇怪得紧。特别是对着沈归宁的模样……我可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花样,更别想攀上沈归宁那个瞎子!十天后,叶青和要陪着叶青嫣入宫,青州的家主和长公子会代沈归宁进宫道贺。那瞎子一定会派自己信任之人跟着……小哑巴,入宫之后自有人安排你去见善常侍。此次的解药善常侍会亲自给你!”
听到此,顾莫言这才从迷迷瞪瞪之中清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善殷武功高强,如果被他发现自己身上的锁妖钉已经全被逼出,那可比沈三难缠多了。
十日后,顾莫言未到寅时便起了身。刚去鹰房喂了东哥,便被叫到沈归宁房前。
沈归宁日日都是卯时起身,为何今日这么起得这么早?顾莫言正纳闷,主屋中便响起了沈归宁叫人奉茶、更衣的声音。难道是因为今日叶青和要入皇都?他心中咯噔了一下。
顾莫言一边诧异地跟着婢女们进入主屋准备给沈归宁梳头,一边却见沈家的宗主沈归宁顶着两个偌大的眼圈,一听见推门而入的声音便严肃地从床上跃起,慌忙寻找着鞋履,摸索到铜镜前坐立。
从来纹丝不乱,从来保持仪礼,从来嘴角带笑之人,今日仿佛变了副模样。
“莫言来了吗?”沈归宁胡乱地用茶叶漱了口,略有些期待地问。
“阿巴!”顾莫言连忙走上一步,将手清洗干净,拿上了梳子。
“东哥喂了吗?”
“阿巴。”顾莫言顿了顿,握住沈归宁的头发,将梳子放了上去。
“我给你的东西带上了吗?”
“……”听到此,顾莫言什么也没说,只将手浸润了头油,将手摸上沈归宁的头发。
“莫言?东西可有带上?”
听沈归宁追问,顾莫言终于咬了下唇,不情不愿地回答:“阿巴!”
“好,带上就好。”
——顾莫言心中似被人狠狠的揪住扼紧然后又拧了一圈,隔了好久才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阿巴……”
“今日入宫,你不用紧张。叶青和是真正的正人君子,既温和又大气,待何人都好……”
顾莫言看向铜镜里的沈归宁。他知道,此时因房间里还有其他婢女,沈归宁谈起叶青和时一直在克制。但不管镜中人如何克制,一旦他提起叶青和,眉眼便弯了起来,显得眼睛波光粼粼……那表情,顾莫言自然十分熟悉。因为他偷偷想起沈归宁之时也会有这样的神情。
想到此,顾莫言握住发簪的手抖动了起来,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给沈归宁插上发簪,而镜中人却忽然止住了他:“就这样吧。在北境之时我就是不插发簪。如今还在戴孝,便一切从简吧。”
北境——是叶青和戍关之地!听到此,顾莫言紧紧握住了发簪,几乎将玉簪捏碎。
他看向镜中人依然不断地确认着头发是否妥帖,衣着是否整齐……心中泛起一股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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