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心病(1/1)

    信错吗……顾莫言心里沉了沉。

    “别让我失望。”沈归宁拍了拍他的手臂,未让他搀扶,独自一人朝里走去。

    顾莫言将手放在沈归宁触碰过的位置,觉得血液从脖子窜到了脸颊,又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偷偷看向沈归宁的背影,心脏又开始咚咚地跳动,声音大得让他皱起了眉头。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未发热,但他总觉得自己生了病,生了一种看到沈归宁就心跳,碰到沈归宁就脸红的毛病……

    第二日,沈府最红家仆顾莫言,顶着两个偌大的眼圈,畏畏缩缩地辞了自己的少主,在沈三警告的眼神中跨出院门,向着听月阁而去。

    听月阁原本为沈府主家公子的听学之处,但因主家的公子们一一殒命,如今便成了沈家的得力家仆学字、听书之所。

    启朝人分九等,沈家的家仆皆出生良籍,若是得了主家的青眼,入朝为士也不是不可。所以,在沈府能入听月阁,那便是天大的荣耀。家仆之间为此明争暗斗,甚至还发生过私下械斗、贿赂之事。然而凭着沈归宁的一句话,一个还穿着黄色通衣的小家奴,便超越了靛蓝色布衣的家仆进入了听月阁,不禁让众人忿忿不平。

    一路之上,皆有人不住地朝顾莫言张望。

    “看,就是那个哑巴”

    “果真,只有哑巴才能是瞎子眼前的红人。都是残废。”

    ……

    见顾莫言恶狠狠地转过头来,那些人又瞬间闭上了嘴,一哄而散。

    顾莫言的好心情慢慢被磨了干净,直到进入阁中,又被几个穿着靛蓝色布衣的家仆围拢过来——

    “小哑巴,见到哥哥们怎么不问安?”见他纹丝不动,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顺手拍向他的头顶,“我说,你一个穿淡黄色布衣的下等仆役见到我们穿蓝衣的怎么不问安?”

    顾莫言昂着头一避不避,任脑袋被扇得啪啪作响。

    一个瘦高个子、带着武士头巾的蓝衣剑客朝听着声响朝这边瞅了瞅,漫不经心道:“沈刑,你叫一个哑巴如何给我们问安?你这样打他,小心哑巴回去给他的少主告状!”

    “告状?一个说不出,一个看不到,哑巴对个瞎子怎么告状?”沈刑转身朝那剑客高声大笑,笑着笑着却忽觉脚下一空。

    “怎,怎么回事?”沈刑挣了挣,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极有力的手托起得越来越高。

    一个家仆见势不对,转身想逃,却被顾莫言一脚踢翻在地,只能愣愣地看着顾莫言把沈刑像抡棍子一般抡圆了,用着那人棍将其他几个蓝衣家仆一、一掀翻。

    眼见顾莫言接着将鼻青脸肿的沈刑翻转过来,准备对准膝盖重重一折——蓝衣剑客连忙飞身过来,抓住沈刑的领口,奋力将他提走。余下的众人皆惊出一身冷汗,像是避开怪物一般迅速离开顾莫言身侧。

    “都不温书,在做什么呢?”随着一声重咳,一身着白袍、头戴纶巾的夫子从外踱了进来。

    听月阁中众人立刻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上。

    沈刑和一干人等也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战战兢兢地跟着那蓝衣剑客坐回自己的位置。

    夫子看了看被众人孤立在中央的顾莫言,慢悠悠走到位上,朝众人道:“诸位皆是沈家家仆,既然到了这听月阁来,就要对得起你们的主位。以后若是诸位能入朝为士,管理天下,一旦见到与自己不同之人便要动辄打骂,又如何心怀百姓?”

    “先生此言诧异。启朝人分九等:神族后裔、名门望族,士、农、工、商、贱、残、奴。等等不可逾越。前三为贵。农为良家。工为平民。商为下民。巫、妓、娼、阉为贱。身有残疾之人连贱籍都入不了……也能称为百姓?”那蓝衣剑客轻飘飘道。

    “为何不能?”夫子抬眼朝他瞅了瞅:“区区不过是一介下民,不也被少主请来为你们讲学?诸位身为沈家家仆,不也朝为仆役、暮登朝堂?既然少主让他来学,区区劝诸位还是不要生事的好。”说着,让书童给顾莫言整理出桌案,靠在他手边。

    此夫子姓戚名重,虽然出生商户,但学富五车,在启朝声名远播。此话一出,众人再无可说,只老老实实随着戚重识字、听书。顾莫言翻了翻眼前的竹简,又摸了摸砚台和笔墨。茫然又好奇地听戚重讲解每字每词之意,渐渐进入佳境。

    如此一天之后,戚重特意将顾莫言留了下来,考校他一天所学。见一天结束,顾莫言已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颇有些吃惊:“你从前从未学过写字?”

    见顾莫言点点头。戚重像是想起什么,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怪不得少主如此看重,特别交待我好好照顾……听说你名叫莫言,是个好名字。”

    说到这里,戚重又朝上方举手拜了拜,“我戚重从未没如此钦佩过一人,除了沈家的少主。我本出生下民……人人都知我学识广博,却也人人道我读书无用。他却让我不要认命,将我带入了沈家成了你们的夫子……小莫言,你可知少主对阶层等级并不在意?你若不认命,便好好跟着他,因为在他看来,任何人都能够通过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句无意之话,如闪电雷鸣一般闪过顾莫言的脑际——自己想要的东西……顾莫言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颀长高贵的身影。

    他的心脏似要崩裂,耳根和脸庞也变成了红色。顾莫言使劲摇了摇头,他觉得他的确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待到沈归宁成了沈家名正言顺的宗主之日,为了逃避沈归宁一头扎进听月阁的顾莫言不仅写得了一手好字且文理粗通,让戚重和其他家仆们大吃一惊。

    因沈归宁孝期未过,继位典仪并未大肆操办。沈归宁只作为沈家的宗主拜了祠堂、上告天地,并接受分家主位的拜见。

    顾莫言再次见到随青州家主前来的沈岚风,却见他神色颓靡,仿佛被人狠狠折磨过一般,失了所有的生气。

    他打量着沈岚风,沈岚风同样也打量着他。待轮到青州家主、嫡子拜见宗主之时,沈岚风一瘸一拐地跟着沈风雷上前行礼。起身之时,眼中眼波流转,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之事,向着沈归宁身后的顾莫言眨了眨眼。

    沈归宁借着宽大的祭服将顾莫言往身后掩了掩。这单纯的回护之举,却立即让顾莫言红了耳根。见到此状,沈岚风的嘴角弯得更深。行完礼后,虽随着沈风雷回到自己的位置,视线却依旧挂在顾莫言和沈归宁身上。

    等到典仪结束,沈家的家宴开始,家仆不得与主位同席。顾莫言终于落单。

    沈岚风带着狡黠的笑意将顾莫言堵在了长廊之上,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狐狸,一步步朝他靠近:“小哑巴,你的秘密可被我发现了。你喜欢沈归宁吧?”

    此话一出,顾莫言不争气地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朝沈岚风扬起拳头。

    “呵,急了。”沈岚风垂头扬起嘴角:“情窦初开,却不自知。真是可怜……小哑巴,我好心提醒你,叶青和要陪着他妹妹叶青嫣入宫了。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吧,沈归宁的心里可没有你。你可不是个瞎子……”

    说完,沈岚风看着顾莫言的脸色从赤红变得发青,似乎觉得他可怜似的摇了摇头,将手抚上他的额发:“小哑巴,沈归宁可不是个善茬,你又何必把心放在他身上?若你受了委屈,倒是可以来找岚风哥哥,你风哥哥可真的是怜香惜玉……仔细看看,你这小哑巴长得也神气……”

    未等沈岚风说完,顾莫言恶狠狠地将他掼倒在地,正准备伸脚踩上他的右手时,却又不争气地红了眼睛。

    沈岚风看着顾莫言跌跌撞撞的背影,冷哼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瘸一拐地向主位的筵席走去,“果然是情窦初开,却不自知……沈归宁,让我帮帮他可好?也让我帮帮你和叶青和。”

    一边走着,他又像是痛极了一般停了下来,心里诅咒着沈归宁——沈归宁,你可知我有多想我的汉卿?你又可知道大长公主那老女人有多毒?真该让你受受,让你好好受受这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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