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 | 不会因为别人而活(1/1)

    第九章

    Dr.Sen是个旷世天才，在各个领域都是首屈一指的翘楚，可惜道德观念浅薄，好事做得不多，坏事做得不少，总而言之，这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

    沐寒色变半晌，讶然地问：“你是Sen的儿子？”

    封尧纠正：“养子，Sen没有儿子。”

    有个这样的爹给撑腰，怪不得封尧的技术过硬，脾气还不太好。沐寒了然地点点头，登时对封尧肃然起敬，又朝他八卦地问了两句Sen的事，恨不得当场要个签名，拿到去交易行去典卖。

    封尧伤得不轻，轻微脑震荡，肋骨骨折两根，髌骨错位恢复，还有林林总总的跌打肿伤，复加在一起，令他足足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才勉强恢复过来。

    这里是M-06区，是雇佣兵协会的所在地。

    雇佣兵大多居无定所，接任务的罅隙时候一般都会盘踞在这里，因此，这座区市的法律制约不太严苛，各类非法交易所明目张胆，街上的十个路人里，有七八个看着都不太好惹，这里是崇尚暴力与血腥的罪恶之都，也是自由与平等的乌托邦天堂。

    夜幕降临，繁华的街区金迷纸醉，高楼上的LED屏幕里是一名穿着暴露的性感女人，在极为夸张地搔首弄姿，街角的醉汉拎着酒瓶，吵嚷着含混的话语，三三两两的路人腰间别着枪支，被浓妆艳抹、娼气十足的少年少女谄媚地拦下，往红灯区的最深处拉扯。

    “哥哥，要来这边看看吗？”

    兔女郎打扮的漂亮少年笑眯眯地，扭着蛮腰走来，香香软软的身子直往顾骁的怀里贴。

    封尧站在街旁，面无表情地抬眼看过去。

    顾骁比他还面无表情，抬起一手按在少年的肩膀，将人扭了个方向，又轻轻推了下，拒绝之意明显。

    少年趔趄半步，依依不舍地回望。

    顾骁视而不见，拔出刀来擦，少年看到他抽刀，方才故作的留恋登时无影无踪，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封尧别开眼，继续捣鼓手里的易拉罐。

    顾骁问他：“易拉罐好玩吗？”

    封尧把易拉罐掰开，随手捏了个形状：“现在它是个花瓶，也能当烟灰缸，有工具的话，还能是炸弹……你为什么天天在擦这把军刀，它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顾骁把刀收起来，点了根烟，未答。

    封尧捧着易拉罐，异想天开地捏着，横处却突然伸来一只手，顾骁往易拉罐里弹了弹烟灰。

    封尧：“……”

    封尧问：“你为什么不往地上弹？”

    顾骁懒洋洋地说：“爱护环境。”

    这人是真的病得不轻。封尧冷着脸把易拉罐塞进他手里，两手空空了会儿，又把手表卸下来折腾。

    顾骁看了他一阵：“你是多动症吗？”

    封尧懒得理他，没好气地说：“你管我。”

    五年的时间不算短，封尧成熟了许多，变化颇大，唯独这臭脾气是半点没变。顾骁煞有介事地轻啧了声：“脾气这么大，一点都不可爱。”

    封尧低着头怼他：“不要用可爱这种词语来形容一个成年男人，不会聊天就别聊，没人逼着你聊。”

    顾骁明知故问：“你成年了吗？”

    封尧理所当然道：“当然成年了。”

    顾骁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看不太出来。”

    封尧：“那你该去看看眼睛了。”

    顾骁：“不想问问我为什么看不出来吗？”

    因为你瞎，封尧心想。

    一辆中型基地车缓缓驶来，驾驶座的车窗摇到半截，沐寒露着半张脸，在对他们打招呼。

    封尧把手表戴好，走了过去。

    基地车的最末是两排极窄的座椅，还扔着两个枕头，中段靠窗的两侧有座椅，驾驶座后也有一排座椅，器械和设备堆得乱七八糟，封尧看得直皱眉。

    他拨开七零八落的琐碎物件，勉强挪出个地方，嫌弃地落了座，问沐寒：“这些东西是你们买来的吗？”

    沐寒说：“有随车送的，还有以前的技术兵让买的，我和顾骁都不懂这些，你看着收拾，没用的就扔了吧。”

    封尧问：“你们以前有过技术兵？”

    沐寒说：“有过。”

    封尧问：“后来不干了吗？”

    沐寒静了下，说：“死了。”

    封尧的眉梢微动，没有再问，只道：“节哀。”

    “说实在的，我不太想为他节哀。”

    沐寒哂笑了声，沿途的灯红酒绿透过深茶色的玻璃，黯淡成变幻的黑白，英俊的侧脸上光影错落，他慢慢地开口，为封尧讲起了过去的故事：“这个团里原本有五个人，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上任技术兵是其中一人的爱人，后来也入了团。有次出任务，技术兵的爱人死了，然后他就跑了，把其他四个人都扔在了战场中心。出了基地车，还没走出区市，就被当场击毙了。”

    “最后只活下了我和顾骁。”沐寒停顿一下，才把话说完，“更早以前的技术兵也都一个样，贪生怕死……实话实说，我都快对你们技术兵有阴影了，不能放心托付后背的队友，跟悬在脑门的刀子似的，比敌人还可怕。”

    这是个不太愉快的故事，封尧安静地听完，未置评论，只是说：“放心，我不会的。加入你们是我的决定，我不会因为别人而活。”

    顾骁别有深意地望着他，突兀地笑了声。

    笑什么？封尧别扭地瞅他一眼。

    见他看了过来，顾骁的笑意更深了。

    封尧满脸木然，把眼神从顾骁身上挪开，投向窗外。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沐寒又换上了那副轻松的神色，插科打诨道，“请你吃个饭吧，就当迎新了。”

    封尧唔了声：“有什么好吃的吗？”

    沐寒说：“有个好地方，带你去看看。”

    车子稳稳当当地行驶，封尧面对着满车狼藉，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他头疼地看来看去，向对面的顾骁伸出手：“把你手边的探测仪递给我，就那个铁盒子。”

    顾骁纹丝不动，甩了他一句：“自己拿。”

    封尧的嘴角轻抽，在心里暗暗骂他几句，走过去劈手拿起探测仪，听到身侧的人悠悠道：“想骂人就直说，都写在脸上，是想让我多看你几眼吗？”

    封尧很想把手里的探测仪扔在他脸上。

    沐寒说的‘好地方’，名叫‘千禧’。

    这是一处僻静的清吧，开在不太起眼的巷子里，没有招摇过市、花里胡哨的装潢，酒吧的门店平淡低调，内里的配色是深灰与黑，非常有旧日社会的格调。

    酒吧里有不少书架与橱窗，摆放的书籍、磁带、光盘甚至唱片，全部来自于旧日社会。

    封尧只在当下社会的记载中了解过旧日社会，此时此刻，面对着满屋子的‘文物古迹’，惊讶地不住四下张望，伸出手想碰，又犹豫不决地缩了回来，憧憬地看向身旁唯一的活人顾骁，试探地问：“我可以摸摸吗？”

    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顾骁不禁多看他几眼，擅作主张地说：“摸吧，随便摸。”

    “怎么就随便摸了，你家开的？”

    走廊深处响起一个嘹亮而磁性的女声，身着暗红色长裙的女人面桃花红、风韵十足，摇曳生姿地走来，嗔着瞪向顾骁，“砸场子来的？”

    沐寒慢悠悠地跟在女人身后，介绍道：“这是封尧，新招的小技术兵；这是老板镜晚，喊她晚姨就行。”

    镜晚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找死？”

    沐寒连忙改口：“晚姐，喊晚姐就行。”

    封尧满脑子都是眼前琳琅满目的器物，想都没想就嘴甜地喊了句：“晚姐，我能摸摸这些东西吗？”

    封尧长得俊俏，看着懂事又乖巧，镜晚没有难为他，柔着声应道：“想摸哪个就摸吧，别摔了就行。”

    沐寒佯作忧愁：“哎哟，差别对待，伤心了。”

    “没瞅见你有心，过来帮忙拿东西。”镜晚冷哼半声，转身走进吧台后面，沐寒便吊儿郎当地跟了上。

    封尧新奇地拿下两本书，翻了两页，见他们走远了，才问顾骁：“那是沐寒的女朋友吗？”

    “不是。”顾骁坐到沙发上，轻车熟路地拿过杯子倒水，“四十多岁了吧，沐寒哥哥的女朋友。”

    封尧问：“沐寒还有哥哥？”

    顾骁低嗯了声：“死了。”

    封尧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没有说话。

    顾骁喝了口水：“别想太多，沐寒爱来这边，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不用花钱。”

    封尧：“……”行吧，不太意外。

    吃晚饭时，封尧一心扑在书里，饿意不深，没怎么动过筷子，但碗里总是有菜，而且还都是封尧爱吃的。

    封尧吃到一半，渐渐发现了端倪，于是假装看书，在观察饭桌上的举动，然后他就看到，顾骁往他碗里加了个鸡翅——是他最爱吃的红酒鸡翅。

    封尧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顾骁被抓了个现行，却是不慌不忙：“我和沐寒都不爱吃，你不吃就浪费了。”

    封尧半信半疑地看看他：“我不用你帮忙夹菜，我自己又不是没长手。”

    顾骁用‘才知道’的语气说：“哦，你长手了。”

    封尧：“？”

    “长手不知道吃饭，那就是看书能饱？”顾骁不愠不火地说完，过后笑笑道，“天赋异禀。”

    封尧：“……”他感觉自己快被这人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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