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潮 | 叫做希望的光芒(1/1)
第十八章
“尧尧，你快来看！”
司远在不远处喊封尧，封尧无力地纠正他：“不要喊我尧尧……你发现什么了？”
桌底的柜子里有一个外壳纯白的金属冷冻箱，司远将它拿到桌面，揭开盖子，冷气扑面而来。
司远研究DIN1多年却不得结果，此时此刻，正是激动得无以复加，他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冉冉渺渺的白雾，摘下固定于其中的试剂管，仔细阅读标签。
封尧在生化领域只能算是略知一二，他看这试剂的模样十分眼熟，揣测道：“这不是血清吧？”
司远对DIN1的大多成分了如指掌，分辨以后，迟疑地点头，表情莫测：“不是血清，是原液。”
封尧看向郜岳，郜岳解释道：“我没来过，雇主说了这里有血清，没有提原液的事。”
“没提的话，我就收下了。”
司远开心得双眼发光，将原液放回冷冻箱，爱惜地收好，又依依不舍地摸了两下，才继续翻箱倒柜，喃喃道，“哪有血清啊，我都快翻遍了……”
郜岳笑道：“慢慢找，这么关键的东西，应该不会在很显眼的地方，我帮你。”
封尧在四处转了转，郜岳漫无目的地找着，渐渐靠近了桌旁，不动声色地在掀冷冻箱的盖子。
旁边无所事事的沐寒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皱着眉，厉声喝止他：“你要做什么？！”
郜岳飞速拿下试剂，转身向大门跑去。
沐寒拔腿就追，他们的距离极近，沐寒的速度又是极快，即将擒住时，郜岳却倏地转身，右手一扬！
幻砂脱手而出，漫天散落的白色粉末纷纷扬扬，沐寒猝不及防，被迷了眼睛。幻砂是一种吸入式致幻剂，他暗叫不好，急忙屏住呼吸，背过身去揉眼。
郜岳扯开一抹邪气又顽皮的笑容，侧过头，与挡在面前的封尧打了个照面。
郜岳的笑意不减，歪了下头，眼神示意封尧藏在背后的手：“骗不过我啦，我知道你有电棒。”
没等封尧说话，郜岳便极速向他冲去，恍然间已至眼前，牢牢按住封尧要掏武器的手。
封尧下意识地虚眯上眼睛，怕郜岳故技重施，用幻砂偷袭，却没有想到，郜岳的确伸出了手，但并不是要攻击他，而是飞快地，摸了下他的脸。
错身而过的时刻很短暂，郜岳对封尧眨了下眼睛，轻声道：“尧尧，你真可爱，我们有缘再见。”
封尧：“……”怎么又是个基佬？
未等封尧反应过来，郜岳便在他的脸前打了个响指，封尧的眼前轻晃，衬衫领口的两枚扣子之间被别了朵玫瑰花，郜岳在惯性里半抱着他的肩膀借力，向前冲去。
郜岳迅捷无比，力气也不小，封尧被拽得在原地转了半圈，竟是毫无抗衡的余地。
他知道自己抓不住郜岳，遂抬起手臂，向他离开的方向猛地一掷，一个微型圆片稳稳地吸附上郜岳的衣摆，红光一闪而过，封尧低头看表。
司远以封尧从未见过的速度从眼前狂奔追去，嗷嗷地嚎：“啊啊啊你还我原液！你别全都拿走，留点给我啊！”
封尧：“……”
沐寒揉净了眼中的幻砂，紧随司远，他通红的眼眶尚盈泪水，身后还背着林知音，速度却未受半点影响，没一会儿就超过了司远。
封尧摘下玫瑰花，不紧不慢地走向大门，忽然有些不太自在——平日里阴魂不散的死基佬去哪了？
他古怪地环顾几番，又不免嘲笑自己的庸人自扰：不缠着不是更好，他怎么还惦念起来了？
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
封尧的计划很完美，他在郜岳的身上贴了枚微型定时电击炸弹，郜岳走不出医院，便会被电得当场昏厥、不省人事，孰料天算不如人算，郜岳急于逃跑，忌惮穷追不舍的沐寒，竟然对着大门的按钮乱按一气。
封尧听到嗡地轰鸣，由强及弱、渐渐消弭，是研究室里设备停止运转的声音。他站在过道中央，看到身边培养皿的玻璃在缓慢地上升，浑浊的培养液普通洪水泛滥般如数倾洒，封尧的呼吸陡然一变。
郜岳在慌乱之中，打开了实验室的所有培养皿。
地下二层的丧尸，倾巢而出。
封尧的位置靠近地下三层，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穿越满是丧尸的过道，回到地下一层。
该怎么办？会死吗？
他没有武器，无路可逃，甚至来不及被感染同化，近百只丧尸就会将他吃得尸骨无存。
饥饿的嘶吼在封闭的实验室里不断回荡，越发真切地传入封尧的耳畔，赤身裸体的丧尸摔下培养皿，嗅着封尧的气味，淌着过膝的培养液，跌跌撞撞地走来，滑腻的液体与淋漓的血肉混成泥泞，空气中顷刻间弥散出令人作呕的恶心气息。
“G，帮我……”
封尧的声线打着颤，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却根本无法沉着思考，指令戛然而止，封尧的思绪短暂停滞，身旁的玻璃升到一半，半跪在里面的丧尸向他伸手抓来！
封尧条件反射地避开，掏出从郜岳身上缴来的手枪，清理最近的丧尸，子弹很快告罄，他又换上刀片发射器，只可惜细而深的刀口对毫无痛觉的无济于事。
封尧谨慎地后退，却撞在了身后的丧尸上，脖颈疾风突袭，他侧身让去，丧尸锋利的牙齿剐蹭着他的肩背，直将他的衬衫划破一道裂口！
灰白枯槁的手抓住封尧的脚踝，腿边的丧尸以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趴伏在地，向他的小腿咬来！
来不及闪躲，死亡将至，封尧的瞳孔骤缩！
天旋地转，封尧被倒拖出去，那丧尸咬了个空，攀着封尧脚踝的手不肯松懈，脆弱的腕骨被拽得错位！
封尧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熟悉的尼古丁香气蓦然将他萦绕，封尧侧头望去，看到了顾骁。
他仍旧波澜不惊，眼梢狭长，鼻梁高挺，薄唇轻绷成坚毅的弧度，分明的侧脸轮廓俊美得令人惊艳，在这须臾的光景里，蒙上了一束叫做‘希望’的生机光芒。
封尧望得出神，可未及他多想，狂风骤雨般的子弹便倾泻而出，与暴虐的狂吼一齐轰炸着封尧的耳膜。顾骁拖着封尧步步后退，封尧摸向顾骁的腿侧，想像往常一样拿枪，却发现顾骁这次只带了那么一把冲锋枪。
封尧绝望地看向顾骁手中的枪，不断掉落的弹壳像是在倒数他风前残烛的生命。
细心的封尧发现，顾骁拿不太稳枪。
他的手在抖。
“你怎么了？”
在巨大的噪声里，封尧不得不提高音量，他偏过头望向顾骁，顾骁却置若罔闻，对他不予理会。
顾骁像是在忍耐什么，下颚的肌肉绷得很紧，封尧静下心来观察，发现顾骁抱着他的手也在发抖。
封尧轻怔，想到了不久前，顾骁推开他的事。
丧尸前仆后继地涌来，封尧心惊胆战地躲避着无处不在的袭击，顾骁的枪法出神入化，子弹悉数精准爆头，血花与脑浆横飞，铺天盖地地溅向二人。
猛地懈力，顾骁将他往身后一扯，他们已经退到了地下三层前的走廊，封尧不敢耽误，和顾骁一前一后地跑进地下，二人合力撞上大门。
门缝中夹着不断挥舞的苍白手臂，腐烂的头颅在不断地向里挤压，顾骁抬起长腿，向大门用力踹去！
嗙——
墙壁被带得剧颤，铁门被踹了个凹，封尧骇得不住吼他：“你别把门踹坏了啊！”
嗙嗙嗙——
铁门凹得更加夸张，封尧看得心惊肉跳。
终于，丧尸顶不住了，封尧以肩抵门，与顾骁合力将门推上，被夹断的残骸黏答答地滚落一地，拍门声震天动地，铁门不断发出轰地重响。
他们杀来的一路都洒满了血，按照司远的理论，这些丧尸不会对撞门执着太久。
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封尧的心境一言难蔽，他颓然地靠坐在墙边，平复半晌，竟然兀自笑了出来：“幸好这道铁门是被撬开的，不是被炸开的，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骁拎了起来。
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上的开关，啪地轻响，眼前的视线骤然转暗，封尧不适地眯起眼睛，这才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黢黑里窥得几分模糊的概廓。
顾骁靠得很近，封尧听到了他粗重而颤抖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该是低着头的，靠在封尧的颈边，像是受伤狼狈的野兽，在竭力压抑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封尧试探地喊他：“顾骁？”
顾骁没有答他。情况越发诡异，封尧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能去凭空揣测：“你……被咬了？”
顾骁仍然不答。冲锋枪掉落在地，一只手覆上封尧的脸，隔着露指手套，封尧隐约感觉到这只手在抖。细致却坚硬的手指从他的眉心，流连地抚过他的眉弓，到颧骨，顺着脸颊向下，最后停在他的下唇。
封尧：“……”看来不是挨咬了，是发-情了。
封尧不着表情，抬手推开顾骁，起身离开时，又被粗暴地按了回来。顾骁用了极大的力气，这一下掼得他脊背生疼，蝴蝶骨在发麻。
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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