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 | 别不要我(1/1)
第二十九章
封尧有些恍惚,却又清醒,在唇齿被堵住以前,他认真地望着顾骁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他吗?”
顾骁怔了下,在交错的鼻息里,逐渐动摇起来。
他喝得上头,意志不太坚定,思维也不太缜密,他险些要将心底的旧事袒露出来,却又顾及地刹住。
随着忖度,顾骁眨眼的频率慢了下来,长而密的睫毛轻刷在封尧的脸颊,痒意犹然,封尧侧过脸,呼吸的节奏乱了几分。
顾骁闭了闭眼睛,强势的吻缓和下来,变为温柔的轻啄,他问:“你是不是看谁都像他?”
封尧蹙眉,不懂他的意思。
顾骁措辞许久,声线泛着干涩:“喜欢就直说,别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把我当做别人。”
封尧怔忡半刻,复杂而茫然地与他对望。
这一眼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们默契地愣了神,在无边的沉默里,封尧抬起那只未被按住的手,指尖微颤,摸向了顾骁的眉骨。
音容相貌易忘,可相处时的感觉却难以抹去。他们在一起五年,对彼此的熟悉,早已深刻入骨。
封尧是记得他的,只要他点头,封尧就会毫无条件地相信他。可他不能承认,相认是好,他确实魂牵梦绕过,但相认以后的事情,却难以善解。
最终,顾骁做了个残忍的决定。
对封尧,也是对他。
他的气息渐重,竭力克制着翻涌的思绪,不让封尧察觉出半点端倪,他说:“你的G眉骨有疤,但我没有;他腰上有刺青,你要看看我的吗?”
这不是个问句,因为他问完,就封住了封尧的唇,根本没给后者任何回答的机会。
他们的体质相差太多,可谓天壤地别,顾骁轻松地制住封尧,抱着他,把自动贩卖机当成了门,手伸进零钱出口,拉了两下,没拉开。
顾骁歪了下头,眯起眼睛打量,这才发现面前的是一个自动贩卖机而不是门。
耽误半刻,才窥见旅店后巷,跨入门槛是一道长廊,左侧的房门半掩,二人拉拉扯扯地撞入。
封尧站不住,向后跌去,摞起的空纸箱被挤得东倒西歪,为他的倒地做了缓冲。
这是一间放酒的储物间,狭小而拥挤,弥漫着淡淡的啤酒香气,月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落了半室清辉,顾骁居高临下地望着封尧,轻声问:“要看吗?”
封尧仰着头,唇间殷红,浅棕的眼瞳凝不起焦点。
顾骁撩起衣摆,脱下了上衣。
在凄冷的光线下,他白皙的肌肤更显通透,肌肉线条精悍而有力,封尧的目光轻动,落到他掩进军裤里的半截人鱼线上。
顾骁会意地牵过封尧的手,将他的手指轻搭在自己的裤缝边缘,缓而慢地向下勾拽了半寸。
这是一具堪称完美的身体,毫无伤疤。
也没有刺青。
气氛凝固片刻。
封尧的酒醒了大半,无比僵硬地抽回手。
他突然有种模糊的失落感,心情如坠低谷,遂不悦地质问:“你不是他,那问我这么多过去的事干什么?”
顾骁专注地望着他:“你说呢?”
答案都写在语气里。顾骁俯身,月光被悉数隔绝。
这一刻,封尧的眼前黯淡无光,黑暗里,顾骁的胸膛紧贴着他的,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衣料,热得发烫。
骨骼相抵,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化为死灰的心回光返照,封尧清楚地感觉到胸腔里的一阵悸动,而这是不受他控制,也是出乎他意料的。
顾骁微阖双眼,用心房聆听到了封尧怦然而活力的脉搏,在酒意的催化下,几欲疯掉。
从十五岁到二十七岁,十二年间,他们聚离掺半,死别,生离,想念,重逢,他的爱人终于回到了他的怀里。
生命的搏动与振鸣彻底冲垮了他尚存的理智,方才间歇的清醒,变为彻底的沦陷,跨越数千个日夜的思念如同烈火,登时点燃了不尽的情意。
他们各怀心思,相对的刹那无比漫长,泛滥的宁静肆意侵蚀着,良久以后,全然结束在了一个吻里——封尧冷静了下来,而顾骁则是彻底冲昏了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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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恨你的。”
封尧的神色迷离,眼中盈着诱人的雾气,可眼神是冷的,说这话时,胸膛起伏得剧烈,气得在发抖,“你如果继续下去,我会恨你一辈子。”
顾骁的动作轻顿,眸色黯了黯。
热度渐渐消退。
顾骁的眉心轻攒,酩酊之色稍褪,深黑的瞳仁缓缓恢复清明,继而映出木讷的滞愣。
封尧的眼圈红了,可眼中屈辱的愤怒却始终未变。而在他饱含恨意的盯视下,顾骁的眼圈也红了。
他们就这样对望许久,谁都读不懂对方的眼神。
不知不觉间,顾骁箍着封尧的手劲松了。
封尧飞速抽出手腕,用力揉了下眼睛,掩住失态,起身时,却被顾骁抱了住。
“放开!”
封尧要气死了,正准备抽出电棒跟顾骁同归于尽,却听到一声细若蚊鸣的道歉,“对不起。”
顾骁埋在他的颈边,小声道:“对不起,你别恨我。”
这声无端示弱的道歉让空气都安静了下来,转变太快的情况令封尧应接不暇,他怔了怔,旋即感到肩窝泛起痒意,似是睫毛刮过,带了些微潮湿。
哭了?
被瞪哭了?
怎么还哭了,他俩到底谁强谁?
封尧拽了拽顾骁的后衣领,想把他拉开。顾骁顺从地退后,半侧着脸,不肯看封尧,褪去了冷戾,精致的眉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委屈和落寞,半睁不睁的桃花眼深情而醉人,微涟的泪光仿若一泓潋滟的秋水。
“……对不起,别离开我……”
顾骁的额头轻抵在封尧的锁骨,声音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呓语,“别不要我……”
“你别恨我。”顾骁的话音里哽着微不可察的哭腔,每一句话都掺着难过的叹息,“……别不要我,对不起。”
封尧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思绪短促地静止,随后就听到了门外由远及近的声响。
“司远小朋友,你自己数数,你今天玩老虎机花了多少钱了?那东西有那么好玩吗?”
“说得就好像你二十一点玩得多好似的,你一直输,还不如让我玩老虎机呢,输得还少点。”
沐寒和司远赔得掉底,两个人出了赌场就开始分锅,吵了一路,直到旅店后巷,还在互相埋怨。
沐寒听司远振振有词,气不打一出来:“那是因为你在旁边捣乱,哪次听你的没输?”
司远:“那我不说话你也没赢啊。”
沐寒推开旅店的后门,正要回怼,就听到了储物间里的动静。司远也注意到了,二人默契地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沐寒将门推开一些,侧过身,顺着敞开的门缝向里看去,看到了顾骁和封尧。
沐寒:“……”
司远:“……”
封尧:“……”
顾骁:“?”
封尧尴尬到无地自容,当即一把推开顾骁,拢起半解的衣襟,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骁坐在地上,茫然地扫向沐寒和司远。
沐寒窘然地沉吟,正要说话,就听到噔噔的脚步声,封尧走回来,捡起地上的单镜片,又走了。
司远嗅了嗅:“酒气好重,你们俩喝了多少?”
沐寒窥见顾骁泛红的眼睑,小心翼翼地问:“兄弟,又喝上头了?没哭吧?”
顾骁闭上眼睛缓了缓,随手捞起纸箱子,笔直地离开,砰地撞上门板,吃痛地捂住鼻梁。
沐寒:“……”
司远好心地帮他推开门,顾骁畅通无阻地出去了,司远望着他的背影,疑惑道:“拎着纸箱子干什么?”
正说着,顾骁就半路折返了回来,撇了纸箱子,蹲在地上寻觅几番,拿起正确的上衣和手套,走了。
司远:“……”
上楼时,司远问沐寒:“顾骁喝高了会哭吗?”
沐寒的唇角轻绷:“何止是哭,喝高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搂着枕头喊‘宝贝’,还跟枕头聊天,讲一晚上睡前故事不带困的;抱着我边哭边说,什么‘我爱你别离开我别不要我’……哎,太丢人了,说不下去了。”
司远:“……”是挺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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