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 你刚才想吻我(2/2)

    封尧：“……”女宾你大爷。

    他将抉择的权力交予了封尧。

    顾骁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眼睑轻眨，长而密的睫毛扫过封尧的手，有点痒。

    顾骁的眉梢微挑，将手搭向封尧的肩，换了个步伐，轻声道：“正要做呢，别生气了，啊。”

    是他的，或者是顾骁的，封尧被突兀的慌乱扰得心神不宁，思绪罢工，已然无暇去分辨。

    封尧放下了手，揉着掌心，欲盖弥彰地扭过头，看向艇上的繁华盛景，顾骁则是在看他，眸光含着温度，灼得他不太自在。

    封尧问：“怎么了？”

    那声音该是来自胸腔。

    哗然之中，头顶渐闪起白烁，清辉裹挟着万丈星光，顷刻间驱逐漆夜，万籁同辉。

    顾骁抿了下唇，神色褪去些，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道：“小心一点。”

    他真是怕了顾骁的眼眸，看久了怕是要出事。

    他不清楚这分朦胧的心动到底是给顾骁的，还是透过顾骁，给他所熟悉的那个人的。

    封尧不知道该骂他什么了：“你……”

    他愕然地看向顾骁，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他疯了还是顾骁疯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沉寂里响起纷纷的低语，一轮明月，在众所茫然的注视里，自艇内的东方，浮升而起。

    他主动切成了女步。

    在数声惊叹里，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开始变幻，熠熠的星点交汇成浩瀚的银河，从遥远的天际陨落，坠入瑰丽的云朵，笼罩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似真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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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泅游海底的明月，潆洄眼中的星辰，悉数缥缈成了影绰依稀的虚无。在静谧空濛的昏暗里，封尧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砰地轻响，像是摇摇欲坠的漫天星洲骤然陨落，穿透经久不散的云霭，坠入心谷深渊，化作生生不息的火种，在万丈冰川上炸开明如晨昼的花火，而融化的雪水在他的手心汇成一抔澈澄的泉，从指缝渗出，淅淅沥沥，化为了料峭时节的新雨，打湿了他经年久闭的心扉。

    在这刹那，相处的点滴如涨潮的浪滔涌入脑海，顾骁的好与不好，照顾与侵犯，保护与伤害，往事历历，最后化为那天夜里，在旅馆后巷的吻。

    那一刹那变得格外漫长，潮濡的咸湿扑面而来，封尧听到了巨兽的鸣息，空灵而悠扬，可未等他细细分辨，眼前便忽而明亮，水声再响，蓝鲸扑回洋流，像一场须臾的童话光景，唯余经久不息的海浪。

    静谧侵袭，悄然无声，不知不觉间，已然吞噬了朦胧的视线，室里艇外皆是深不可见的黑暗，撞入阳台的微弱星光是唯一的光源，描摹着幢幢的人影。

    封尧的呼吸轻滞，短促地分了神。

    他们离舞池的边缘越来越远了，他刚才明明可以直接离场，为什么又和顾骁跳回去了？

    下坠感突如其来，在宾客的惊呼里，艇壁复而出现，变为透明的玻璃，载着他们向海底遨游，海水靛蓝，五彩斑斓的鱼群迎面蜂拥，又倏地散去，他们借着漂浮的水，向深不能测的渊谷探去，瑰丽的珊瑚、舞动的水草、陌生的海洋生物，一一飞逝眼前，浪漫得光怪陆离。

    封尧怒而拍开他的脸，所有的温存登时荡然不见。

    艇壁的隔阂荡然无存，湖泊渐沉，落入万尺之下的广袤海洋，他们如置浩渺星空。

    幸好的是，顾骁只是在看他，却没有再难为他。

    封尧：“？”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顾骁吗？

    封尧有那么片刻的动摇，却仍然清醒。

    顾骁不言也不语，只是唇角扬起微妙的弧度，明朗的笑意里满是得逞的促狭与恣意。

    封尧愣了愣：“你的意思是，容？”可这明显是王室安排的节目，容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庆生喝彩的。

    他们各怀心思，无事发生地走神几许，顾骁还是忍不住说：“你刚才想吻我。”

    乌沉的眸色幽深，仿若引人沉沦的泥淖，顾骁望着封尧，望着他的眼、他的唇，却只是望着。

    这一刻变得十分漫长。

    封尧轻绷唇角，漠然道：“不是。”

    新月远烟共潮而生，雾霭拢纱，海面倏忽振荡，随着破浪之声，一头硕大的蓝色鲸鱼腾空而起，跃过众人的头顶，遮天蔽日。

    而顾骁却仿佛已将封尧的心事看得无比透彻，他缓慢地低下头，停在了将吻未吻的距离。

    封尧如实自我安慰，无奈至极。

    封尧凉凉地问：“你做了什么可让我消气的事吗？”

    他对幻象有所了解，但实在没见过这样逼真的，他感受着湿漉漉的鞋与小腿，一时触及到了知识盲区，茫然四顾，却见顾骁的眉心紧锁，表情沉重。

    光影激荡，幻象迭生。

    封尧目不暇接，四顾而盼，回首时，无意间扫过顾骁的眼，幽蓝的光点点落进他乌黑的瞳孔，深邃斑驳，像是交相辉映的星川，别有洞天，不逊夜空，而在光束照不透彻的最深处，映着封尧的面庞。

    顾骁抱着他，低声道：“幻术师。”

    明亮不知不觉地落下，宴厅内的光线变得昏暧醉人，点点光斑稀疏地晃动，似若霜影飞掠，轻灵虚缈。

    良久以后，封尧抬起手，遮住了顾骁的双眼。

    顾骁：“对女宾要绅士。”

    顾骁笑了下，不揭穿他，只问：“不生气了吧？”

    当然，得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封尧果断切回男步，抱着顾骁，翩舞半刻，才发现了真相：

    算了，跳就跳吧，虽说顾骁比他高了半头，抱起来的手感也硬邦邦的，但总比被抱着强。

    封尧：“…………”

    顾骁抿起唇，收敛起笑意：“玩笑，别在意。”

    顾骁像他失踪的爱人，但不是。

    震撼的呼声四起，封尧捕捉到了几个揣测的字眼，有人说这是幻象，可封尧却将信将疑。

    封尧试探地迈开半步，身侧的月光旋即漾开水纹，波光潋滟，四散而去，缓渐归于平静。

    星如浮金，月如皎银，徜徉成一片虚幻的海洋，霎时夜雾缱绻，脚下淌入潺潺流水，泛起濡湿的凉意，舞池变为澄莹的湖泊，映着璀璨的光，粼粼轻澜。